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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辉道中杂咏

清·沈钦韩


钓璜故里水鳞鳞,柳下风清牧野尘。
直到白头元钺拥,依然市上鼓刀人。


季重朝歌自僻居,西园飞尽忆同车。
秋风白发伤迟暮,感逝重披邺骑书。


苏门日煖翠岚蒸,被发岩阿青眼曾。
舒啸声希还恸哭,高情终自愧孙登。


淡云寸碧抹遥岑,大好精庐栖托心。
欹枕寒泉松下绕,泠泠如答一弦琴。


已无竹简出荒邱,日日车铃荡客愁。
桂笋寻波真可羡,淇泉翻练下枋头。

 

《幼学堂诗稿》卷八 清·沈钦韩

【题解】
       第一首歌咏姜太公。卫辉(古汲县)是太公故里,太公出生于此,未发迹时困于此,死后埋葬于此。太公乃属大器晚成者,直到白头快要拥有大权之际,依然屠牛朝歌,艰难度日。但正是具有了这段艰苦经历的磨砺,才养成了他执着不回、勇往直前的性格,才奠定了他成就大业的基础。
      第二首着重咏叹吴质和“西园之会”。曹氏父子注重团结人才,在他们周围聚集了一大批文人雅士,进行“西园之会”,成为文学史上的盛事。朝歌令吴质就是其中之一。他出奇计帮助曹丕登上皇位,曹丕也多次书信致问。文中的重披可见吴质对曹丕知遇之恩的感动。
      第三首赞美阮籍和孙登。作者重点刻画阮籍的形象:隐居苏门山,被发遮面,居于岩阿,以青白眼表褒贬,善长啸,好恸哭。其率真高洁的个性为世人所赞颂。但高情种种,还自愧不如孙登。这里运用衬托法,赞美孙登的“高情”为世人少有。
      第四首借啸台赞美孙登。前三句描写啸台之景。耸立于遥岑白云之间,参天松柏环绕,寒泉叮咚,泠泠作响,好像与孙登一弦琴的声音相应答。
      第五首写淇泉水之美。经过多年的历史变迁,卫辉大地已不再是那个发现“汲冢书”的魏国故地了,现在属交通重镇,日日车铃,行客匆匆。惟有不变的是日日流动的淇泉之水,从诗经一直流到现在,呈现出“桂笋寻波”的美景,悠悠碧水如同翻动的白练疾驰而去。
【注释】
      钓璜:垂钓而得玉璜。喻臣遇明主,君得贤相。典出《尚书大传》卷一:周文王至磻溪,见吕望,文王拜之。尚父云:“望钓得玉璜,刻曰:‘周受命,吕佐检德合,于今昌来提。’”按,“钓璜故里”指姜太公故里。
      元钺:即玄钺。古代兵器。铁斧。唐·苏鹗《苏氏演义》卷下:“铁斧,元钺也。诸公王得建之。太公以元钺斩妲己,故妇人以为戒。”
      鼓刀:谓摆弄刀子发出响声。宰杀牲畜时敲击其刀,使之发声,故曰鼓刀。《楚辞·离骚》:“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王逸注:“鼓,鸣也。或言吕望太公,姜姓也,未遇之时,鼓刀屠于朝歌也。”按,古代有“朝歌鼓刀”、“朝歌屠牛”的典故。
      季重:即吴质(177—230),字季重,兖州济阴(今山东定陶西北)人,三国时著名文学家。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起初因文才而被曹丕所喜爱。在魏文帝曹丕被立为太子的过程中,吴质出谋划策,立下大功。与司马懿、陈群、朱铄一起被称做曹丕的“四友”。为人放诞不羁,怙威肆行,卒后被谥为丑侯。其子吴应数次上疏申辩称枉,正元年间方改谥为威侯。公元193年,曹操为发展力量,在鄄城招贤纳士,吴质应召而至。因其才学通博,受到曹氏父子的赏识,成为曹丕的挚友,曹植的文友。公元217年,曹丕被立为太子,吴质出任朝歌(今河南淇县)长。 自僻居:曹丕在给吴质的书信中言及“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
      西园:园林名,又称铜雀园,因在邺城主殿文昌殿之西,故得名。传为曹操所建。邺下文人常聚集此处,饮酒赋诗,观赏歌舞,谈文论道,共同探索,后世称之为“西园之会”。曹植《西园公宴》:“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曹丕《与朝歌令吴质书》:“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于此可见聚会时的盛况,怀旧之情溢于言表。
      秋风”句:吴质接到曹丕的书信后,在回信中言及:然年岁若坠,今质已四十二矣。白发生鬓,所虑日深,实不复若平日之时也。但欲保身励行,不蹈有过之地,以为知己之累耳。
      邺骑书:指曹丕写给吴质的信件。其中有“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句。
      翠岚:山林中的雾气。唐·皮日休《虎丘寺西小溪闲泛》诗之一:“鼓子花明白石岸,桃枝竹覆翠岚溪。”
      岩阿:山的曲折处。 青眼:即青白眼。眼睛平视则见黑眼珠,上视则见白眼珠。语出《世说新语·简傲》:“嵇康与吕安善。”刘孝标注引《晋百官名》:“嵇喜字公穆,历扬州刺史,康兄也。阮籍遭丧,往吊之。籍能为青白眼,见凡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喜往,籍不哭,见其白眼,喜不怿而退。康闻之,乃赍酒挟琴而造之,遂相与善。”后因以“青白眼”表示对人的尊敬和轻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舒啸”句:传阮籍时常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寸碧:指远方景物。山水树林等绿色景物,远视之形体甚小,故称。唐·韩愈 孟郊《城南联句》:“遥岑出寸碧,远目增双明。”遥岑:远处陡峭的小山崖。
      精庐:学舍,读书讲学之所。或指佛寺,僧舍。这里指孙登啸台。 栖托:寄托,安身。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悠扬。一弦琴:袁颜伯《竹林七贤传》:“嵇叔夜尝采药山泽,遇之(孙登)于山,冬以被发自覆,夏则编草为裳,弹一弦琴,而五声和。”
      桂笋寻波:用桂竹做竹篙,撑起一叶扁舟,逐浪漂流。桂笋,桂竹之笋,代指桂竹。《山海经·中山经》:“又东南五十里,曰云山,无草木。有桂竹,甚毒,伤人必死。” 晋·戴凯之《竹谱》:“桂竹高四五丈,大者二尺,围阔节大,叶状如甘竹而皮赤,南康以南所饶也。”《水经注》卷二十二:“至若炎夏火流,闲居倦想,提琴命友,嬉娱永日,桂笋寻波,轻林委浪,琴歌既洽,欢情亦畅,是焉栖寄,实可凭衿。”寻,探寻,追逐。
      枋头:古地名。在今河南浚县西东枋城、西枋城。东汉建安九年(204),曹操攻袁尚,围邺,在淇水入黄河口用大枋木作堰,遏使淇水注入白沟,增加水量,以利漕运。时人称为枋头。

【作者简介】    

      沈钦韩(1775—1831),字文起,号小宛,江苏吴县人。嘉庆十二年(1807)举人。授安徽宁国县训导。质敏而为学甚勤,暑夕苦读,置二足于瓮,读书常至漏三下。家贫,借书于人,计日归,辄成诵。遂淹通诸学,自诗古文骈体外,尤长于训诂考证。著有《幼学堂文集》、《两汉书疏证》、《水经注疏证》、《左传补注》、《左传地理补注》、《韩昌黎集补注》、《王荆公诗补注》、《文集注》、《苏诗查注补正》、《范石湖集注》等,均《清史列传》并传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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