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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资料 - 《西游记》中的拂云叟与淇竹
《西游记》中的拂云叟与淇竹

 
作者:秋雨  加入时间:2018-6-28 19:45:58  点击:

   取宝救僧五十一难之后,唐僧师徒西行进入荆棘岭。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荆棘岭漫山凝烟带雨,一似绿云茫茫,山间有松有柏还有竹,多梅多柳更多桑,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荆棘丛生,百花盛开,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天色已晚,师徒见前面蓬蓬结结,又闻得风敲竹韵,飒飒松声,空地间有一座古庙,庙门前寒气荒烟锁废丘,闲花野蔓绕墙头,竹摇青珮疑闻语,鸟弄余音似诉愁。
  《西游记》第六十四回中说这座古庙名叫木仙庵,里面有五个千岁以上的仙妖:十八公(松);孤直公(柏);凌空子(桧);拂云叟(竹);杏仙(杏)。其实是几个藤精树怪,也是全书中最文雅的妖怪。拂云叟自我介绍说:
岁寒虚度有千秋,老景潇然清更幽。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自风流。七贤作侣同谈道,六逸为朋共唱酬。戛玉敲金非琐琐,天然情性与仙游。(拂云叟诗之一)
  唐僧与他们谈诗一改往日佛家没有七情六欲的做派,摘下了取经人平日正经的面具,表露出了真实的性情。唐僧也做了自我介绍:
  四十年前出母胎,未产之时命已灾。逃生落水随波滚,幸遇金山脱本骸。养性看经无懈怠,诚心拜佛敢俄捱?今蒙皇上差西去,路遇仙翁下爱来。
  然后应藤精树怪邀请说禅机之悟:“禅者静也,法者度也。静中之度,非悟不成。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至德妙道,渺漠希夷,六根六识,遂可扫除。菩提者,不死不生,无余无欠,空色包罗,圣凡俱遣。访真了元始钳锤,悟实了牟尼手段。发挥象罔,踏碎涅般。必须觉中觉了悟中悟,一点灵光全保护。放开烈焰照婆娑,法界纵横独显露。至幽微,更守固,玄关口说谁人度?我本元修大觉禅,有缘有志方记悟。”可谓佛界真谛,隐含着人生哲理。
  拂云叟听后开言说:“我等生来坚实,体用比尔不同。感天地以生身,蒙雨露而滋色。笑傲风霜,消磨日月。一叶不凋,千枝节操。似这话不叩冲虚,你执持梵语。道也者,本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空费了草鞋,不知寻个什么?石狮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彻骨髓。忘本参禅,妄求佛果,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萝壮浑言。此般君子,怎生接引?这等规模,如何印授?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静中自有生涯。没底竹篮汲水,无根铁树生花。灵宝峰头牢着脚,归来雅会上龙华。”前几句是竹子的品质,后几句耐人寻味,拂云之言,分明漏泄。
  木仙庵清水自石边流出,香气从花里飘来,犹如仙境,唐僧开怀。于是,唐僧与藤精树怪共同吟诗如下:
  禅心似月迥无尘。(唐)
  诗兴如天青更新。(松)
  好句漫裁抟锦绣。(柏)
  佳文不点唾奇珍。(桧)
  六朝一洗繁华尽,四始重删雅颂分。(竹)(拂云叟诗之二)
  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唐)
  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松)
  无风摇拽婆娑影,有客欣怜福寿图。(桧)
  图似西山坚节老,清如南国没心夫。(竹)(拂云叟诗之三)
  夫因侧叶称梁栋,台为横柯作宪乌。(柏)
  杖锡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修成玉象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唐)
  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衰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松)
  霜姿常喜宿禽王,四绝堂前大器扬。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柏)
  梁栋之材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桧)
  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堪传汉史香。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竹)(拂云叟诗之四)
  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杏)
  杏仙吟过诗句,对唐僧渐有见爱之情,靠近唐僧低声说:“佳客莫者,趁此良宵,不耍子待要怎的?人生光景,能有几何?”几个藤精树怪随声附和。唐僧大惊失色,凭他们怎么胡谈乱讲,只是不从,直嚷到天明,精怪们幌一幌都不见了。师徒相见,回头看时,只见一座石崖,崖上有“木仙庵”三字。却原来是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株老松,一株老竹,竹后有一株丹枫。再看崖那边,还有一株老杏,二株腊梅,二株丹桂。唐僧介绍说:“我曾问他之号,那老者唤做十八公,号劲节,第二个号孤直公,第三个号凌空子,第四个号拂云叟,那女子,人称他做杏仙。”这便是棘林吟咏五十二难。
  荆棘岭木仙庵中的拂云叟就是一株老竹,拂云就是能触到云彩,极言其高。叟就是年老的男人、老翁。拂云叟诗之一道出了竹子的特色,深藏着华夏竹文化。诗中的七贤说的是魏晋时期辉县、修武一带的山阳县竹林中汇聚的竹林七贤,他们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和阮咸。辉县、修武一带大部分属于卫河的源头之一,其中辉县境内的一部分属于淇河流域。六逸说的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移家东鲁,与山东名士孔巢文、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居泰安的徂徕山竹溪,世人称他们为竹溪六逸。
  拂云叟诗之二:“六朝一洗繁华尽”,六朝指中国南方的六个朝代,又称六代。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先后建都于建康,吴称建业,今称南京,史称六朝。北朝六朝:后汉三国魏、西晋、北魏、北齐、北周及隋全是建都于北方,也合称六朝。后世所说的六朝是对三国至隋统一前南北两方的泛称。“四始重删雅颂分”,暗含着《诗经》中的《风》,十五国风中的卫风有《淇奥》诗篇,以淇竹起兴,歌颂的是卫国第十一代国君卫武公。
拂云叟诗之三:“图似西山坚节老”,说的是竹子扎根山中,凌云持节。“清如南国没心夫”,竹子洁身世外,堪称南方谦逊虚心的君子。
  拂云叟诗之四是吴承恩借拂云叟之口,巧用有关竹子的人文典故,竹子的典型特征,和曾有过的功用来写竹,虽每句未见一竹字,却每句都在写竹,语言含蓄,是颇具艺术性的诗谜。这首诗的大意是:
  淇奥淇园中的竹子就像君子卫武公是乐于圣道之王,渭河岸边上千亩的翠竹犹如直钩垂钓的姜太公任凭风吹雨打,依然茁壮茂盛。帝舜死于苍梧,葬于九嶷山,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闻讯,便去奔丧,两位妃子的眼泪洒在了九嶷山的竹子上,竹竿上便呈现出点点泪斑,有紫色的,有雪白的,还有血红血红的,这便是湘妃竹。在纸未发明之前,古时书写著述曾用竹简,班固所作《汉书》就写在竹简上。任凭风刀霜剑,竹叶从来不改绿色,凌云竹稍的绿色藏在何处呢?晋代王羲之之子王徽之,字子猷,平生种竹、爱竹、吟竹、写竹,被当时的人们称为竹子的知音。从古到今书法绘画多有歌咏竹子的诗和描写竹子的画。
  笔者将《西游记》中与竹有关的诗句摘抄如下:
  第九回中鹧鸪天: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鸡鹅强蟹鳖,獐把兔鹿胜鱼虾。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第九回中天仙子: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窍菘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第九回中西江月:败叶枯藤满路,破梢老竹盈山。女萝干葛乱牵攀,折取收绳杀担。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第九回中樵夫诗: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喜来策杖歌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第九回中张稍诗: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余丁。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月夜身眠茅屋稳,天昏体盖箬蓑轻。忘情结识松梅友,乐意相交鸥鹭盟。名利心头无算计,干戈耳畔不闻声。随时一酌香醪酒,度日三餐野菜羹。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闲呼稚子磨钢斧,静唤憨儿补旧缯。春到爱观杨柳绿,时融喜看荻芦青。夏天避暑修新竹,六月乘凉摘嫩菱。霜降鸡肥常日宰,重阳蟹壮及时烹。冬来日上还沉睡,数九天高自不蒸。八节山中随放性,四时湖里任陶情。采薪自有仙家兴,垂钓全无世俗形。门外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十里城高防阃令,三公位显听宣声。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
  第十三回中:竹敲残月落,鸡唱晓云生。
  第十三回中:一径野花香袭体,数竿幽竹绿依依。
  第十七回中:主观音殿瓦盖琉璃,潮音洞门铺玳瑁。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
  第二十四回中:幽鸟乱啼青竹里,锦鸡齐斗野花间。
  第二十八回中:一阵摇松如虎啸,忽然入竹似龙吟。万窍怒号天噫气,飞砂走石乱伤人。
  第二十八回中:香松紫竹绕山溪,鸦鹊猿猴穿峻岭。
  第三十六回中:松关竹院依依绿,方丈禅堂处处清。雅雅幽幽供乐事,川川道道喜回迎。
  第三十七回中: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第四十二回中: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簇鹧鸪喧。
  第四十三回中:一自当年别圣君,奔波昼夜甚殷勤。芒鞋踏破山头雾,竹笠冲开岭上云。
  第五十回中: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第五十回中: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
  第五十一回中:诗苍蝇: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
  第五十六回中: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阴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第五十七回中:山头霞彩壮元精,岩下祥风漾月晶。紫竹林中飞孔雀,绿杨枝上语灵鹦。琪花瑶草年年秀,宝树金莲岁岁生。白鹤几番朝顶上,素鸾数次到山亭。游鱼也解修真性,跃浪穿波听讲经。
  第六十二回中:悬崖挂索藤花败,松竹凝寒色更青。
  第八十四回中: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新荷翻沼面,修竹渐扶苏。芳草连天碧,山花遍地铺。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第八十六回中:石径重漫苔藓,柴门篷络藤花。四面山光连接,一林鸟雀喧哗。密密松篁交翠,纷纷异卉奇葩。地僻云深之处,竹篱茅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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