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来客
东鳞西爪 - 网友投稿 - 陌生的来客
陌生的来客
 
作者:yuciwenlianqs  加入时间:2008-11-24 20:46:06     点击:
陌生的来客
 
      我出生于河南省淇县马湾村。淇县古名朝歌,殷末四代帝都,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封神榜》中的典故源于此地。它西依太行山,淇河水绕北境自西向东再向南流。《诗经》中有好多好多赞美淇河风光的诗篇。我村在淇县东南,距城约18华里的淇河边上,因纣王在此饮马休闲而得名。又因孔子在我村办学兴教所以又叫圣人庙。我就是在这座庙内小学毕业的。为此我赋诗一首命题为《根》,内容是:祖籍河南朝歌地,出生纣王饮马村,该村又名圣人庙,我是学府一后人。
      我现住在山西省榆次市,郭家堡小学向西那道街,自己的小独院,门牌45号。坐北朝南,高门楼下漆黑大门上的板面上雕塑着:豫冀渊祥四个金黄色的大字,门框上张贴的对联是:勤劳人家及时雨,书香门第杏花村。进门的影壁上是我亲手描绘的一张故乡示意图,图中写着我的诗——《根》。根栽在柳树成荫和群山环绕之中,图两旁的对联是:东临淇水碧波荡漾,西依太行鸟语花香。对联的内容充分表达出故乡的美景,说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高歌两声:谁不说咱家乡好呀,嘚儿呦喂呦。一阵阵歌声随风飘动。我的故乡,山美水也美,人更美。即便是我在蒙冤受害期间也充满了热爱故乡的激情。这幅对联是在我监狱劳动的背景下闻名的,它被载入《朝歌楹联》一书中。
      不知是我的书法好,还是对联的内容佳,曾吸引了好多过路陌生人止步观看。今天我所说的陌生来客,不是山西的陌生来客,而是我第一故乡前来为我老娘行孝的一位老者。
      我属牛,爱吹牛,我吹的都是真牛。我既不是学术名流,也不是教授,我是个无名小卒,但是媒体如果能将我的家史和我本人传奇似的坎坷经历曝光之后,我的声誉将会大振。
      我不是名人,可是我家在我们那一带方圆十里的名气非常大,我的名气更大,其原因是相当的复杂,如要透彻的讲解最少也得三天三夜,简单的说就是家大,业大。人口多,老寿星多。父母的名望大,佣人的名气大,我们姐妹兄弟孝敬老人的事迹感动得数千名观众纷纷泪下,我要表述的这位陌生来客,就是在这数千名观众纷纷落泪的场合下来到我家的人。我出名的原因更是复杂,以后再说。我先说我家家大业大。
      解放前我家18人,25口人吃饭。我想定会有人说我你这才是大白天说瞎话,赶快下课!别着急,你听我说,这不得不和我家的业大联系起来。土改前,我家种着200多亩地,养着6条骡子和一匹大马,有两辆铁轮车,雇了3个长工种地还有一个做饭的,还开着个大酒店,雇了个大师傅和两个打杂的,你算算是不是25口人吃饭。等到收麦收秋农忙的季节,还要雇临时工,人最多时达到了30多个,此可见我所说的家大业大不是吹牛的,若说是吹牛也是真牛。
      现在我家家更大,业也更大,我老母亲在世时五世同堂,近百口人之家,不可能吃一锅饭也从未团聚过,其原因是遍布全国各地乃至天涯海角。从事于工农兵学商各个行业。从人员政治身份上来讲也是相当复杂,其中共产党员十多个,有侨胞,还有民革党员。可以说是国共合作之家,也可以说是多党合作之家。我要特别说明的是,我家参加政治组织者大都在1978年改革开放英明国策实施之后才参加的。在阶级斗争烽火的年代,对参加政治组织连想都没想过。我家的兴旺发达也是继此之后才发展起来的,为此我们全家人,及所有家庭出身不好的人,都十分崇拜邓小平这位了不起的伟人,是他给我们出身不好的人带来美好的春天。
      凡是家庭出身不好的人,我想都有这样深刻的体会,论才华轮人品都不比普通人差,可是无论是有工作的也好,种地的也罢,在重用或不重用的时刻那差距可是相当的大呀。我说这话你相信吗?你不信的话,那你就去拜访拜访中国历史学会的理事,河南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百家讲坛》中知识底蕴深厚,讲话诙谐幽默,风趣横生的王立群教授吧。他高考的成绩比他同班同学高出30分,可是他的同学被大学录取了,而他呢,却被劝参加社会主义建设,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呢?这说明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历史环境下,有好多好多家庭出身不好的聪明才子被历史所扼杀。我又要吹牛了,如果我不是因为出身不好,我也早以成名成家,我这话未免有点过早,我简单告诉大家,这是好多有识之士这样对我的评价。
      我再说说出身不好的子弟,好多好多精明强干的帅小伙连个对象也找不上,有好多是由父母做主用闺女给儿子换回老婆。在我们那里叫做换亲,有的是两换亲,还有三换亲四换亲的。出身不好换出身好的,相处的大都还合得来。也许是出身不好者人的素质较高之因吧,他们都各凭自己的良心而和睦地生活,而出身好换出身不好的却离异的很多。我也不再追求她么难得原因。就这就跑题了,也许有人会撵我下课。我说论文形散神不散,我说的是在阶级斗争那段漫长的历史年代,出身不好的家庭都面临着断子绝孙的地步,是英明的共产党改革开放国策挽救了我们,使我们得到复活,不然的话就不会有我这百口之家。
      上边述说了我家成员的政治身份,下边我要讲的是我家人员的文化素质,我这一代文化程度都不高,我是最高的,是劳改大学本科毕业,在监狱整整蹲了四年。最高的学历才是高中毕业,而我们的下一代,大学生却层出不穷,一个赛似一个。
      我有一姐一妹,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除了我四弟在家务农孩子们上学的条件较差,没有人上大学以外,其他人家都有大学生。
      我和我哥哥结婚都很晚,而我们的孩子都是大学毕业,我老婆的弟弟,我的小舅子两个孩子都是大学生,一个还是研究生毕业,一个是名牌大学毕业。我问一下有人撵我下课的没有?我忠告大家,撵我也不下课。我说要撵我的原因是你怎么能把你的小舅子也拉进你五世同堂之家,那可是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啊!那可是戴上草帽亲嘴——差的太远了。我说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山水之间,其用意何在呢?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听我往下说。
      我儿子具有考研究生,甚至博士生的天赋,我孙子更聪明。可是我儿子说啥也不进取了。好多人批评我说:“好多人想为孩子升学多投资些,却投资不成,而你却是能者不让,将会后悔晚矣!其实并非我之过,是我儿子主动放弃的,他是这样劝导我和他妈的,他为俺老两口唱了支歌,他唱到:父亲是那登云的梯,母亲是拉车的牛,咋忍心让二老拉套当黄牛。
      我当教师几十年,深有感受的告诉大家,凡是才华出众的,爱学习的学生,离开了学习环境,如同鱼离了水,瓜离了秧难以承受。我儿子难道镇(真)的单纯为孝敬老人不再进取了?他为啥把俺老两口比作拉套的老黄牛呢?请看下集:黄牛之谜。
 
黄牛之谜
 
      我儿子之所以把父母比作老黄牛,是因为俺老两口都属牛,我今年71岁,老伴今年59岁,这是其一;其二是俺老两口为他和他两个姐姐费尽了心血。
      我38岁,老伴26岁时才结婚,可以说是晚婚晚育的标兵,但俺俩这对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里一连三朵鲜花。当时我每月的工资才四十多块钱养活五口人,还不算俺老妈,可想而知把他们姐弟三人都培养成大学生需要费多大的精力呀!我儿子大学毕业那年我老伴54,我66,可以说俺老两口拉着一套破车一直拉了三十来年,也真累得够受,所以当我儿子大学毕业后,我也有船到桥头车到站的想法,不愿再受。既然我儿子不愿再考研究生,那真是正想睡觉别人给了个枕头。但是儿子真的要想考研究生的话,俺老两口还会拉着这辆破车继续往前走。难道说我儿子真的不想继续深造吗?还有好戏在后头。
      我儿子不再进取的原因之一是为孝敬父母,二是结识了女友。大学还未毕业便将女友领回到家里。大学刚毕业便结婚典礼,在天津买下100平米的新楼,女方家长在经济上的支持,特别是女友的感情投资,使得儿子只好逐风飘流。
      他们两个并非同一院校,偶然的机遇一见钟情,相处二年之久,感情可以说是非常好。两人都属猴,后生一个儿子也属猴。我孙子那可是相当的聪明,还不到两周岁就会背诵唐诗数十首。
      好多好多人都说我,你的孩子个个都是大学毕业生,孙子更聪明,是因为你家的宅基地、坟地好。这可没有科学依据,如果他是个学生,我送给他一个大鸭蛋。我本人的经历就是最好的答案。我和儿子同是一个祖宗这没问题吧,可他的人生道路步步有贵人相助,而我的人生道路却是小鬼挡道,拦路虎很多,由此可见我的孩子个个都是大学生,和我家的宅基地,坟地没有关系。那么他们成才的原因是什么呢?这就该说说我为啥把我小舅子的两个孩子也拉进我家的道理了,请看下边内容:优良品种的选择。
 
优良品种的选择
 
      过去有句话:宁肯饿死老娘,也舍不得吃掉种粮。可见种子的重要性。如今市场上的玉米面一块多钱一斤,而一斤玉米种子18块多一斤。可见优良品种价格更高。为此我认为我们的后代成才之因和我们先辈的遗传有密切的关系。这就是当今人们所说的基因。
      我爷爷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可是他是村里有名的能人。用现在的话说是个农业专家。我父亲18岁当家理事。我大叔师范毕业,曾多年当选模范,被称为教学专家。我三叔我大哥和我都是中专水平,可教高中都顶呱呱。我三叔自学拿到本科文凭,俺三人都多次进行过示范性的观摩教学,这说明了文化不会遗传,人的天赋是有遗传性的。
      前边我说过,我把我小舅子的两个孩子拉扯进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在何处呢?就在于人的基因。我岳父是贫民,早年丧偶,众人称他十二能。苦难的生活,使他更加聪明,他的儿子,孙子也十分机灵。由此我推断出,异性优良基因相结合的孩子将会更聪明。我孙子就是一个例证。
      众所周知任何事业的成功与失败,都是由外因与内因共同作用而成。品种再好,如果长在不毛之地,肯定不会有收成。要想丰收必须有充分的阳光,和适时适量的水分和肥料。同样的道理,孩子的成才之道,光有聪明的天赋,那是远远不够的,好多人用这样的数学公式:人才都与天赋加勤奋。我认为这个答案有所欠缺,他们把天赋的比例确定为十分之一,把勤奋定为十分之九,这就更不恰当了。我教学多年,我深深感受到具有聪明天赋的学生是成才的先决条件,古来虽有80岁中举的先例,我想他的才也不咋地,对社会的作用也太渺小了,培养这样的才子有何用呢?
      我不是人文学者,可是从我的人生经历和我培养孩子的过程中,我总结出孩子成才之道的数学公式是:社会环境加天赋,加勤奋加,加机遇,其各占的比例很难确定。如果硬让我分配的话,我把社会环境的比例定为百分之五十。
      在我总结这个公式后,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每个人的命脉都跟随着社会的脉搏而跳动。不知同志们对我这一观点是否赞同。在今年3月份为我老母亲举办三周年盛大庆典的舞台上,在我的祭文中我这样的写到:今天能为我老娘举办这样祭祀,我首先感谢中国共产党的富民政策为我们五世同堂奠定了物质基础,这句话深受数千名观众欢迎,说明我言之有理。这次盛大的庆典是我家名气之大最大的一个亮点。这一亮点的形成那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请看下篇:和谐之家。
 
和谐之家
 
      我家的家人成员结构相当的独特,我有两个奶奶,我二奶奶比我母亲仅大一岁,我姑姑比我三弟年级还小,我大姐和我大叔才有一岁之差,如今而为都已是四世同堂之家,解放前我们家18口人和睦相处,我想这不仅仅是我们那一带稀有的人家,在全国这样的家庭也不多,为此我认为我的家庭应该载入史册而传颂。我们家之所以能这样的和睦相处,我得父亲和母亲的作用功不可没。
      我二奶16岁嫁到我家,我父亲开始叫她叫姐姐,后改口叫她婶娘,二人相处的如同一奶同胞。我父亲18岁当家理事,他持外,二奶奶管家,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可是没说的。贤惠的母亲到我家后,这三辆马车使我家更加兴旺发达。
      现在18岁的人还是个孩子,而我父亲却已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他不但人长得帅,他的为人处事更是显露出他的帅才。
      从我记事起,人们都称他小诸葛,原因是他爱唱空城计那段戏而引起的。受他的影响我也唱,我给诸位唱上两句: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你听我诸葛亮细说端详呀!人称他小诸葛更重要的原因是说他的智谋。
      他18岁掌管18口之家,两顷地的掌柜,和酒店的老板,把家治理得井然有序。他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是我家的长工和佣人。他们都能把我家的事作为自己的事,并为我父亲出谋划策,再加我爷爷是种地的能人,所以地理的活根本不用他操心。这是为父事业有成的主要原因。
      我家的长工和佣人为啥能如此地为我家 尽心尽力呢?因为我家把他们当作一家人,从来没把他们当外人,想他们所想,急他们之急。
      他教育我们对长工和佣人,要像尊敬自己的长辈一样尊重他们。这一点他做的更好。他和长工们称兄道弟,见了那位女佣人不叫嫂子不说话,我就是这位女佣人带大的。她是我村赵街人,与我家有一道街之隔。她男人也姓赵,与我家的赵姓,也许500年前是一家。同是洪桐大槐树下的人,而血缘关系相差甚远,而处得关系不是亲人胜过亲人。
      她闺女出嫁时,我父亲让会做木工活的伯伯给他做了一套嫁妆,并亲自执鞭送到她的婆家。为父对长工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可见长工们和我家的关系相当不错。
      我家对女佣人如此之好,可是这位好心肠的大娘竟在1948年解放战争即将结束的腊月大忙之际不告而辞,哭哭啼啼地回到家里,其因何在呢?她还会回来吗?请看下边的内容:三顾茅庐。
 
三顾茅庐
 
      我爷爷常以老掌柜自居对家人说一不二,为此和我亲奶奶吵架的事时有发生,平时我奶奶总是对他让步,可是1948年腊月二十三那天晚饭对爷爷的不礼貌却忍不下去了。
      我们那里有一个风俗,凡是敬神的祭日放了鞭炮以后才能用饭。那天晚上,爱敬神的女佣人大娘,陪我奶奶时间的确有点长,当前家万户噼里啪啦鞭炮声不约而同地响起后,我大娘和我奶奶仍然跪在灶王爷神像前,我爷爷扯起嗓门骂到:你聋啦?没听到别人的鞭炮声吗?我大娘和我奶奶闻声而起。奶奶没好气地说我爷爷,你这个老东西,眼看就要过年,我看你怕阎王爷当哑巴对待你是不是?她的还击更使我爷爷生气,他竟骂我奶奶是个丧门星转世的。于是老两口便斗鸡似的对骂起来:你是丧门星!你是丧门星!你是!你是!
他俩的对骂使别人连话也插不进去,在这关键时刻我大娘哭着说到:你俩都不是丧门星,唯独我是。我再也不败你家的兴了,我现在就走。她说罢就收拾东西走了。
      她这一举动,随即平息了我爷爷和我奶奶的战争,却给全家人带来不少的麻烦。
      在我全家人的相劝之下,我大娘放下了她手中的包袱,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情绪,可脸上的阴云还清晰可见。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不见了身边的大娘,我光着屁股把这信息告诉了奶奶。霎时我全家人提前起了床。我父亲更是着急,他起床后顾不上衣着整齐,便向她家冲去。可是他回来后象个泄了气的俄(?)皮球。
      我奶奶见为父如此的形象,拎起拐杖便匆匆地走出门外,我随即撵上她搀扶着她的右手。我一见到大娘便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她亲切地握着我的手,我奶奶说:“他大娘,我家可离不开你,你若不跟我回去,我给你下跪了。她边说边做出了跪的架势。我大娘急忙将我奶奶高大的身躯搀起,连珠炮似的(地)说:“大娘,大娘!我听你的。从此以后到我大娘离开我家,直到她离开人世,她的心和我们家人的心始终拧在一起。最典型的事例是土地革命结束后,我奶奶于1951年冬季去世时,他儿子是贫协成员之一,她竟能为地富分子我的奶奶头带孝布,把握(我)奶奶和我们子女一同把奶奶送到地下天堂。
      我们两家的关系,因为我们的后代各奔东西不可能代代相传下去。而我与他的子女关系也是相当不错的。说到这里我所说的这位来客,我想你能猜到他是谁,但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
      同志们在封建社会里,这样的主仆关系事例,你见到的不多吧。在如今打工成风的年代里,当老板的,当官的,我认为你们是应该好好学习的,这是事业有成的秘密武器,也是和谐社会所提倡的。
      一家人还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何况是主仆之间,邻里之间呢?矛盾的发生看起来是件坏事,实际上是件好事。我记不清哪位哲学家说过这样一句名言:矛盾时(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通过我家与女佣人矛盾的化解,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真理。我家是以情化解主仆之间矛盾的,又是怎么样搞好邻里之间关系的呢?请看下边内容:大年除夕。
 
大年除夕
 
      我赵姓有个叫赵老天的,我该叫他爷爷。是在一年的大年初一,太阳刚刚升起时被枪杀在他家门口的,为此春节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它既是人们欢庆节日的时候,又是人间矛盾尖锐发生之际。尽管如此,过春节仍是我幼时所盼望的,因为过大年能较长的时间有好吃的,特别是大年除夕晚,我家惯例地将街坊邻居请到家里喝酒对我的印象更是难忘,其间的猜拳行酒令特别有意思。
      猜拳也称划拳,或者叫猜媒。其套数很多,有的像说绕口令,大都是开门见山,套数多少关系不大,九九归一是伸手指头巧对十一个数字。开拳的第一声都不会输,因为行酒令的第一声都伸出一个大拇指,同辈的称哥俩好,有辈分之别的就称亲俩好,这没问题。第二拳就数无轮次了,那就比心思了。猜零谓宝一对;猜一谓一心敬;猜三谓三桃园,或称三结义;四称四季财;五称五魁首;六称六六顺,七称巧七媒;八称八平稳;九称快升官;十称都来到,简称满的。划拳更风趣,二人同猜一个字。如说六称顺。高手们象鸡叼食一样,好长时间谁也猜不错,还有划拳成绩出色的,这样的人物大都是能说会道有能力的,家庭条件差不多的,穷人一般是不具有的。
      从我记事起,逢到大年除夕晚,为父便把街坊邻居请到家里团聚喝酒划拳赴宴席。这一惯例一直持续到土改后,因历史的原因,阶级斗争社会形势打破这一惯例,使街坊邻居失去了这一良机。如今我四弟又将我先辈的这一家风恢复了。
      人和适量的酒能舒筋活血,有利于身体健康,而爱喝酒的人往往不能控制自己,有的为饮酒过量而亡命的,可见酒对人的危害是相当严重的,然而它有助于化解矛盾,这个功能可是独特的。
      有一年,大年除夕,我家的酒席散后,我家的长工有个叫王清和的。他是我村隔淇河而东的前交御人,和我表大爷是对门邻家。那天晚上他与我家酿酒的大师傅等人在我家的牲畜房丢筛子押宝,推牌九的方式赌了起来,一直赌到大天亮。为父闻息后随即前往,见他一败涂地,而下的赌注令为父吃惊,便急忙制止。他却恼羞成怒,其他人当然与为父的口气一致,想尽快收场。赌场上有个规矩:败者不说话,赢者不能说不赌。老王说再赌一锅,不管输赢都收场。大赢家开口道:“那到何时?这样好不好,我赢的可协商了结,你看如何?由于他的让步,再加上众人的劝解,这才收了场。
      收场后,老王和衣而睡,一直睡到大晌午,连大年初一那顿饺子也没吃。醒来后脸上的泪迹一道一道的,阴云仍锁着他的眉宇,可见他输得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我爱过大年,除了盼能吃好的原因之外,对赌博业特别干兴趣。我幼年时期,常在赌场内转来转去,由于对赌的爱好,养成了一辈子的赌的恶习。因为老王的输,在幼小的心灵上落下烙印,如今打麻将赌注也是二四毛为主,从未大赌过。好多人都说我,你是挣大钱的人,为啥还那么小气。可是我不管何人取笑于我,谁也改变不了我的注意。
      在过大年正月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赌。赌具有三种:麻将、纸牌和牌九。
      富贵人家男子打麻将,他们玩得大,而输赢都没达到破家产的地步。大多数人都忙于纸牌,因为玩这种牌的人大都是低收入和妇女,所以大都是为取乐而至,可使牌九这玩意竟能酿成大祸。
      纸牌这赌具上印有水浒传上108将的肖像,玩法有两种:一种是摸开金,参赌的人可多可少,每人手持13张牌,若大和一把相当不易,有时一上午。和后,将纸牌一一摆开,参赌的人都举目观看像看金子似的,非常复杂。这对于开发人的智力大有好处。我的两个奶奶都是摸开金的高手。我常尾随其后。纸牌的另一种玩法叫八根。这种玩法很简单,每人手持九张牌,和了叫飞。其飞的含义是必须有腿,其腿是麻将,而麻将必须是条。我幼年时就与大人参赌,还赢多输少。遗憾的是这一牌具将会失传了。
      牌九这一赌具,有骨头制成的,由竹子制成的,它的另一种叫法是骨牌。这种牌的玩法还要多,有结将、对尖、推牌九或叫腿条子。结将的玩法仅限三人,每人手持九张牌,输赢看谁得的墩数多,每墩三子共九墩。另两种玩法,人数多少不限。结将、对尖,输赢都不大,也简单不费脑筋,而推条子,可太费脑筋了,这种丢筛押宝的赌法太费神,我清楚地记得,冬天参赌的人头上冒汗。这种玩法可有大输大赢的,我家的长工王清和,就是在这种玩法栽进去的。
      我们村没有以赌为生的专业户,赌时,赌的金额都有限制。赌期,仅限于正月这一个月的日子,一过二月二九收场了。赌钱都当场兑现,所以没有因赌而倾家荡产的,可是大年除夕夜,赌到大天亮的现象却很多。由于赌的时间长,赌的金额也比平时倍增,赌金不能当场兑现,为此大输大赢便出现了。
      借钱还债天经地义,而赢的钱若想如数到手就不易了。赢家也明白,不做让步将分文不能到手,这是天长日久留下的风气。于是便有中间人调解。调解的方法是摆酒席。我父亲曾多次当过这样的经纪人。经借酒说事,赢家多者能获取应得的一半,少则仅有三分之一。可还有些赖皮的败者,充当铁公鸡,一毛不拔,还强词夺理地说:我又不是借你的钱。为此打架闹事,打得头破血流,还有结仇伤命的。
      我家的长工王清和,那天晚上将他一年的工薪输了个差不多,经我父亲摆酒席,赢者索取了他的三分之一,折合为一石麦子和一石玉米。我父亲当场给赢者兑现,而王清和可心疼得不得了。我父亲温和地安慰到:老王哥,你就安下心来吧,我将如数地把工薪发给你。他感激地说:“老弟呀!我再也不赌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也值得啊!”他也真够意思,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解放前夕,国民党和八路军拉锯的兵慌马乱时期,我家就是在他的庇护下避难的。
      王清和在我家当长工多年,他和我家的女佣人及其他长工们一样,为我家尽心尽力,如同自己家一样没说的。所以我家名气大,不仅仅是家大业大,还和我家的长工拼命干活是分不开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我母亲光辉的一生,给人们留下深刻的记忆,下集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我母亲是秀才之女,她出生于没落的书香门第。在其父母的培养下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文质彬彬的言行举动令人刮目相看。我外公器重于她,说她才华四溢。他父女曾咏诗相对,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我母亲临终前,她断断续续地背诵了一首《六尺巷》,内容是:家书一封求榜样,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千里犹还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微弱,却给我们在她身旁的子女铭记在心。她光辉的一生威我们如何做人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
      她饱经风霜的一生,光辉业绩很多,因为我所讲的主题是陌生的来客,所以只讲与主题相关的。
      解放前男女成婚都较早。富家男子大都十五六岁成家,所找的女方要大男的两至三岁,有妻大三坐高官或抱金砖之说。女的十七八岁谓大姑娘,超过二十岁便有人说是嫁不出去的大姑娘。我母亲是十九岁时嫁给为父的,她的婚事也委曲求全。
我家祖辈没有人上过学,若非为父有个初中文化,这门亲事是不会成功的。
      我家是个新兴的土地暴发户,父母的婚事是因为我家买我外公家的土地而拉上关系的。结婚后又将远离我家3里开外的地还给了外公家。从上述的内容不难看出,父母的婚事是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他们的婚姻十分美满。在我老娘病故后,我为她写的祭文中这样写道:十九岁嫁为父,妇随夫唱,还比水中多一对鸳鸯,可记得60年那段饿死人的穷时光,父吃稠的娘喝汤。
      我外公冯老永是西岗村人,曾获金子匾额的荣耀,在我那一带很出名。冯家祠堂的石牌坊更有名。西岗村是我县数一数二的大村,每年的九月大会会期有10天之久,外商大户前来赶会的也不少。该村历来为乡政府所在地。历史上也曾有一皇帝路过这里纳一妾,但仅过了一夜的夫妻生活就一走了之。
      西岗村在我家西北方向,距我家有八里路。西岗村的地在村南,我村的地在村西,两地相距也不过三里,因此造成我家买我外公家地的良机,这一关系是我二奶奶沟通的。
      我二奶也是西岗村人,也姓冯。原也是富户人家,后因长辈吸毒倾家荡产。虽都姓冯,但血缘关系甚远,可是二奶与为母(?)年幼时期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二人的关系还可以。
      为母(?)成婚三年前,曾提过这门亲事,年逾八旬大我外婆40岁的外公不同意,那时婚姻都由父母做主,所以就告吹了。外公去世后,光景日下,不得不卖地维生,其买家恰巧是我家,时已19岁的母亲,已到了出嫁的时候,所以我二奶提琴非常顺利,这也许就是无巧不成书的事例吧。西岗村大名气大,秀才19岁的大姑娘因卖地成婚成为我们那一带流传的佳话,其因除前面所说之外还有很多。
      一是我二奶仅比为母(?)大一岁,这样的婆媳关系也不多。
      二是他俩相处的特别好,若非辈分,可以说成如同一奶同胞差不多。我想会有人说我太夸张了吧,我说不!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我母亲病故后,我的叔叔婶婶姑姑们,哭诉着老嫂比母这句话,不但他们这样念叨,众人也都是这样的说法。
      三是我母亲不仅是个贤妻良母,还是个和睦邻里,尊老爱幼,勤劳善良,孝敬父母的楷模。我奶奶说我妈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我想这一句话便可说明一切。
      我母亲高尚品质可不止上述的内容,而给人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她的为人处事,而是在阶级斗争挨批斗的那一刻。这句话可能令人难以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请看下集:在阶级斗争的日子里。
 
在阶级斗争的日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即便是大学毕业生,对阶级斗争这一概念也不会理解得透彻。我是在阶级斗争大浪淘沙的浪潮里泡大的,为此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是阶级斗争理论实践的学者专家,你信否?我给你唱支《诉苦歌》,让你对这一概念有一个初步了解。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在阶级斗争的日子里,在农村凡是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没有一个不挨批斗受惩罚的。很多人像是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我母亲也逃脱不了,而我母亲仅挨过一次,而她挨批斗的时期是在开展阶级斗争的初期,还不是在触及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文化大革命重灾区。文化大革命时期是五类分子受害时间最长,次数最多的,可我母亲竟没“享受”过一次挨批斗的待遇,这是为什么呢?这就和我讲的陌生的来客有关了。
      解放后,阶级斗争这个名词开始在农村流传。土改时划定了阶级成份后,阶级斗争才蓬勃地开展起来。
      我村第一次群众大会上,让地富份子低头认罪。我家的女佣人大娘见我母亲身如筛糠的形象,她流着热泪离开了会场,至此以后再(在)地富分子挨批斗的场合下再也看不到为母(?)的身影了。这无疑是我大娘起的作用。她为啥能这么神通呢?这个奥妙是在一次诉苦大会上揭晓的。
      我大娘的儿子是我村贫协成员之一。在诉苦大会上,我大娘是第一发言人,她不但没有揭发我家对她剥削的罪行,反而把我家赞扬一番,她特别提到我母亲是一个大好人,当我母亲第一次挨批斗后,便向贫协委员会呈请会后免去对我母的惩罚,她的建议真的奏效。可见我母亲和我大娘的情深意长。
      她俩的感情可以说是情如手足,不存在主仆关系。记得西岗村九月大会,盛会那天我母亲准时把我大娘请到我外婆家里,我外婆待我大娘如同对待亲闺女一样。这样的主仆关系是怎样建立的呢?是建立在工作基础上的。
      前边我讲过我家25口人吃饭,光靠我大娘一人做饭是忙不过来的,我母亲是大娘的得力帮手。那时做饭既没有吹风机,也没有压面机,烧火做饭全靠人工操作,其主食中午饭大都市馍馍面条,间隔一天成了惯例。那时副食很差,除了逢年中秋节以外吃肉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由于副食差,人们显得特别能吃。我们那里曾流传过这样一句俗话:大口小口每月三斗,还得小孩背着。意思是说大人和会吃饭的小孩平均起来每月三斗粮都不够吃,还必须把吃奶的小孩也算在其中才凑合地把肚子填饱。可想而知那时的人是何等能吃。就按每月三斗粮计算,一斗粮二十多斤重,合计六十多斤,那壮劳力每月就得100多斤。这个数字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是会摇头的,可是如今在农村六七十岁的老农民,他们会说我说的是实话,一点也不夸张。我家长工王清和中午那一大碗捞面条,比如今每碗三块钱大碗面,其重量比两大碗面还要多,我家中午那顿捞面条少则也需20多斤,所以每逢吃面条那天,把我大娘和我妈都累得直不起腰来,她擀面,她和面;她和面,她擀面,两人争着干重活。相处六年之久,从来没有个言差语错。这样繁重的体力劳动,不仅使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还使他们锻炼出强奸(健)的体格。
      从这件事说起,我深有感受地说,我母亲这位富农份子不比一般穷人付出的劳动少,我大娘是个最得力的见证人。她之所以在我母亲挨批斗时同情她,庇护她,除了她们之间的友谊外,还和她俩同甘共苦的经历有密切的关系。她俩的感情何止我说的这些,还有更惊人的,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可以先告诉你一句话,每当我母亲有危难的时候,我大娘总要想方设法周济她。在她的关照下我母亲于1954年第一批摘下了富农份子的帽子,成了中农成分。可是自从文化大革命运动之后,这一英明国策就不再生效了,又让她归队了。后来的五类份子扫马路,我母亲仍然模范地认真执勤。她的这项(顶)富农份子帽子是在邓小平取消阶级成份论的英明决策下摘掉的。至(自)此之后凡是受过阶级歧视的人们才过上了人真正的生活。
      邓小平的光辉理论是无可置疑的,可是现实生活中人们持反对言论的人还很多,我打保票地说,我们受过阶级迫害的人群中都是热烈拥护的,我们都喊邓小平是青天大老爷。
      在文化大革命的初级阶段,农村被管制的五类份子,如同未被判刑的嫌疑犯,静候着提审者的呼唤,又好比惊弓之鸟闻声惨叫起飞。他们为什么如此地恐惧呢?因为农村历次的政治运动都是从他们头上开刀的,何况这次全国性前所未有的大运动呢?这是其一。
其二是:最高指示明确地指出,这次全国性的文化大革命是触及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思想大革命,又制定了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治方针。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带袖章的红卫兵对挨批者却拳打脚踢,他们的灵魂不仅遭到创伤,对肉体的摧残更难承受。为此有好多挨批者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交代出审讯欲问的问题后,被扩大了事实的真相,为得一个老实交代令审问者满意,我就是其中一例。
      我不是五类份子,可是我是个悬案释放的现行反革命嫌疑犯,又是我村有名的文化人,所以我挨批斗室(是)全村人意料之中的,为此我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最担心的是我母亲经受不起冲击。可她没有考虑她自己的安危,考虑最多的是她的儿子。我深有感受地说:普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为了儿女德里译(的利益),作母亲的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儿女如果不孝敬父母的话,肯定会遭到众人唾骂的。
      1966年初秋的一天中午,一位三轮车夫拉着一位阔夫人进了我村,于是她便成了我村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得知她是位退休后的知识分子,因经受不起文化大革命的冲击,前来我村一位地主家避难,不久她便死去,现在埋在我村村南淇河岸边。
      她来的当天晚上我母亲也没睡好,黎明前她把我唤醒,她说:“儿呀!你……”话还没落地,熟悉的敲门声给我母子带来惊吓。你猜她是谁?她是我女佣人大娘。她开门见山地说:“大娘相信你能经受得起批斗,我不操你的心。转脸对我妈说,你得挺着些,有我呢!他们不会刁难你。她说后转身就走。此时,东方的太阳现出黎明前的曙光,生产队长敲起了催人起床的钟声。
      晚上俺母子又接上了黎明的话题,我妈心情沉重地说:“儿呀,你远走高飞吧!”我说:“妈,我不能走,原因之一是,我走后定会加罪于你。俗话说得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孩子哭了找他娘。他们能不找你算账?你已是花甲之年了,当儿子的怎能不替自己的亲娘着想呢?我走后若一辈子再也见不上你的面了,那我不成了一辈子的罪人。其二,我走后,咱母子都会患上不治之症。”我妈迫不及待地说:“不至于是癌症吧?” 我笑着说:“不是,是思想病。”我妈松了口气,说:“这是自然的。”我郑重地说:“这思想病比癌症还难治。你想吧,癌症的周期短,有日可待。这思想病使你昼夜不安,天天缠着你,特别是每当十五月亮圆的时候,儿想娘,娘想儿,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我蹲劳改的时候你不是常把我挂念吗?”我的话说在娘的心上,可她仍持己见。她说:“慢性病,要不了命,急病可不饶人,说要命就要命了。儿呀,你体会不到娘见到你挨批斗的心情,那比钢刀刺心还疼,你还是远走高飞吧!”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也就不再说我不能走的原因可(了),顺势诱导地说:“好吧!我听你的。人常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是六亲不认的人,不是我不认他们,而是怕连累他们,他们也不敢认我呀!这是彼此间不约而同地想法。你说我找谁?”我妈爽快地说到(道):“找你姐姐,你妹妹,你哥哥,你弟弟。他们怠慢了你,就别想进我的家门。”我斩钉截铁的(地)说:“妈呀!我宁肯讨吃要饭,也不给他们增加负担。”我妈急迫地说:“那为啥?”我沉重地说:“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我可是个现行反革命嫌疑犯,你就不怕因为我,他们受牵连,把他们赶回农村?打破他们的铁饭碗?过去他们曾经因我受到影响,若再因为我把他们赶回老家那可是雪上加霜,到那时不仅是娘后悔莫及,更甚者连累他们一家人甚至几代人不得安宁啊!你我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吗?”我的话集(击)中了她的要害,她连忙说:“言之有理,那你别走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你不是出外做官,那你就听天由命吧!”我说:“我是个大命人,你可还记得我在劳改期间做的那首诗?题名:苍天有眼?”我妈连忙说记得,随即背诵起来:
      挖煤塌顶事故多,苍天有眼拯救我,
      大难不死何所惧,刀山火海奈我何?
      我接着说:“妈呀,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这次文化大革命对我来说是一条小河。妈呀,你多次给我打卦算命,说我市潭水中的一头水牛,能吃能喝,将来定会有出头露面之日,难道你现在就不相信卦中所说了吗?”我妈频频点头说:“我信!我信!但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何时才能度过这一难关呀!”
      我劝了半天,仍解不开她心中的疙瘩。为了打断她苦恼的思绪,于是把话题引到勾起她少年时期美好的回忆上来。我说:“妈,十月初一的鬼节快到了,你还记得“清明”那首诗吗?“她连忙说到(道)记得,记得,接着她便背诵起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她背诵后,眼见我似乎在问我的用意何在,于是没等她开口便做了解释。这首诗的本意是描绘儿女孝敬死去老人的场面,我借用它描述当今的社会形势。表明咱母子应持的态度。期盼着美好的未来。光借着一首诗的内容还不够,再(加)上:“不经一番风霜雪,难得梅花扑鼻香。”就充分了。
     从她的眼神中可看出她对我的用意有所了解(意会),但不深刻透彻,于是(我)便借题发挥起来。我说:“妈,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纷纷议论文化大革命,那不正是第一句诗的写照吗?这场大革命说不定将会给不幸的家庭带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剧,如果我听了你的,咱们就是一个实例,这不正是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实况吗?诗的第三句,借问酒家何处有,我的用意是说面临着严峻的社会现实,应如何适应社会的环境,经得起考验而生存下来呢?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诗的第四句:牧童遥指杏花村。它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既回答了上句路在何方,又指出美好的未来,这条路象梅花那样饱经风霜,将来的前途会像梅花那样扑鼻香,像杏花那样芬芳。
      我的话解除了我母亲的苦恼思想,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她的胸膛。现回忆起来使我感到欣慰。若非那晚我给母亲注射那针强心剂,她是难以承受红卫兵对我的创伤。红卫兵是怎样刁难我的呢?请看下集:臭名远扬。
 
臭名远扬
 
      前面我讲过我母亲名气大,可她的名气大不过我,今天我讲的主要内容是我成名之因。
      文化大革命简称文革,之所以称为史无前例,其因很多,我讲两点。一是政府机构名称的变更;二是批斗方式方法的创新。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把原来的机构名称加上了革命委员会五个字,简称革委会。
      文革前对五类分子批斗的方法是:领导者宣布了被批斗人的名字后,受惩者主动地站在群众面前低头听候领导发问其所犯的错误,受惩者坦白交待事情的经过,及对错误的认识和态度。批斗者针对受惩者进行批判,若受惩者发言的内容不深不透的话,就被恐吓得把头再往下低。好比说原来低头45度,再低达90度,若仍不达其标准,批斗者便帮助他完成,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摁几下而已。文革期间对批斗的花样就多啦,是前所未有的。
      我被批斗的那一天,天气闷热,我们一行四人,我当然是第一把手。
      来进行批斗的会场,便响起了扭秧歌的锣鼓声,卫兵像迎接贵宾一样把我们引进了化妆室。我们四人的脸上分别被画为牛鬼蛇神的画像,又给我们每人的头上戴上了一顶用纸糊的高帽。高帽上都写了打倒牛鬼蛇神六个大字,随红卫兵像犯人一样被押进了会场。
      我们惯例地站在群众面前低下头,可是他们却让我们抬起头来,又把我们的高帽摘下来,随即做了蜻蜓点水,也叫架飞机,随即做了个示范动作,这个动作的要领是头着地,两臂向外展开,要求达到45度,别说他人做的不准确,他做的也不到位,其难度很大。
      因为进行过体操训练,我做的动作要比他做的规范得多,可红卫兵的另一个小头目却咬着牙朝我屁股上踹了一脚,我啪嚓一下,头扎在地上。我愤怒地吼道:“要文斗,不要……”没等我把话说完,红卫兵的总指挥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实些,别和自己过不去。”其态度还算不错,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在我站起来的一霎那,一眼看见我母亲被吓得浑身直哆嗦,幸亏有我的女佣人大娘在她身旁,我心里才好受些,但也和刀割差不多。
      我们在村里挨整后,总指挥向我们训话说:“今天奉上级指示,命各村的牛鬼蛇神化妆后到公社进行评展。既然是评比,就该有奖品和奖状,如果有的话,因为比赛的项目是秧歌,我肯定会得一等奖,因为我曾是秧歌队的教练,可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扭秧歌是我们那里的一项文艺活动,按领导的意思是让我们扭起来以愉快的心情向毛主席认罪,这对一个挨整地人,是难以承受的。
      我们也是人,他们却不把我们当人对待,这简直是惨无人道。可是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于是就吊儿郎当地跳了起来,这显然不能令当事人满意。当事人是怎样处置我们的呢?请看下集: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红卫兵手挥舞着柳条,命令我们扭好点。随行者演示,我们听从教导,而我仍持之以恒,他们也就随我而动。我想到厉害婆婆不打哑巴媳妇,看他们能拿我如何。难道他们能在父老乡亲面前再蹬我一脚吗。果然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对我下手,可是出了我们村,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出村后,红卫兵的小头目,和睦地和我说:“在咱村就没有强调你们,到公社沿途要经过好几个村,特别是到了历史上有名的刘拐庄,你们一定要表现得好一些,因为我们亲眼见过他村牛鬼蛇神的表演,那可是一绝呢。你们也得给我们点面子。我说好吧。
我口头上答应了,而内心仍憋着一口气。进了刘拐庄,见他村的同行正在表演,其间一个曾和我相识,人们都叫他老右,他瞅了我一眼便扬眉吐气地扭起来。
      我村的红卫兵指着那个老右对我说:你和他比比。我说他是个教师怎能和他比呢?他听我口气不顺,随即朝我身上抽了一下,那柳条像鞭子一样给我的胳膊和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这一鞭使我清醒地回忆起《天演论》适者生存的哲理,于是便顺其自然龙飞凤舞地跳了起来。由于我精彩的表演吸引了众人的围观,我们的总指挥疾步走在我的身旁说,好好地表现,肯定让你有便宜可占。我点头应承,可心里在打自己的算盘。
      这本是事与愿违的,刘拐庄的老右对待这样的事比我高明,我应该向他学习,于是在扭秧歌的同时又加上了新的色彩。我紧和着秧歌舞的鼓点,边扭边唱:牛鬼蛇神赵有勋,破四旧来立四新,痛改前非自己过,脱胎换骨做新人。我的演唱不仅免受了皮肉之苦,还赢得了众人的欢心,我村的红卫兵如获至宝地把我保护起来。刘拐庄的老右,在我们那一带是知名人士,至此以后我的知名度就大大超过他了。
      出了刘拐庄,我心里便嘀咕起来了,因为下一站就是公社所在地西岗村,就在我舅舅家门口。我想到那里仍像在刘拐庄那样丢丑的话,对我来说无所谓,可使却让舅舅家人脸上无光,如不认真地表演,还恐怕受皮肉之苦,所以心里忐忑不安,于是打定了随波逐流的主意。我想到西岗村东西五里长的大道上,定是右派份子荟萃的地方,他们中间定有我学习的榜样。
      未进西岗村便听到锣鼓喧天的打击声像过年一样,不时地还听到:打倒牛鬼蛇神的口号声。进村后,其情景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见各村的老右表现都神态正常,都按红卫兵的部署而动,所以我的表演仍像在刘拐庄那样,我不但没有遭受皮肉之苦,还受到公社总指挥的夸奖,从此以后我的名气在全公社人们心目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公社展评中,我们都成了自由人。这时已下午两点,因忙于展评,谁也没觉得饿,人们云散后才觉得肚里咕咕直叫。这时天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刮起了小风,玉米地里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它在为我们这些受害者鸣不平。
      出村后正准备加大我11号汽车的油门,忽听背后舅舅的呼唤声,我随即转回,见他满脸苦相地开口让我去他家吃饭。我言道俺妈肯定在家盼我回家,我能早回家,她能早安心,这可是他度日如年的时刻,让我回家吧。他频频点头忙说好,说:“劝劝你妈,让她把心放宽。”我连忙说:“你就放心吧,我会的。”
      俺爷俩分手之后,雨点渐渐加大,我开足马力,可是路泥湿滑,好不容易到了村边,我远远见我母亲撑着雨伞站在圣人庙门前向西张望。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妈。
      俺母子相见后都没哭,可是一进家门,她便放声地哭起来,可想而知她的泪水在肚子里憋了好长时间。我当时没制止她,因为我有亲身的感受,向亲人倾泻苦衷对身体大有好处。可是她连哭三声之后,我言道:“妈,你不能再苦了,你眼里流泪,我心里留血,咱母子自相残杀,赶快给我做饭,我早就饿了。”
      我妈真听话,连忙烧火,面条早就擀好,香喷喷的炒鸡蛋早已放在桌子上了。化妆了牛头马面的脸谱真难洗,洗了半天也没洗净,我妈指责到,还没洗净再洗一遍。我说算了吧,我妈命令到不行,再饿也不能不要脸,妈的话就是最高指示,我怎么能不听呢。
      鸡蛋捞面条这是我罕见的美餐,我说:“妈呀,我挨饿回来你这样款待我?我若是做了官,凯旋归来你又该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呀?”“那还用说,山珍海味样样俱全,你好好活吧,将来总会有这么一天。”吃饭间,我谈笑风生地把挨批斗的经过告诉她,她赞赏到:“你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今后我听你的。”我连忙说,这就对了。
      饭后,雨越下越大,我躺下便呼呼地睡着了,醒来后,见我母亲坐在我的身边,摸着我被柳条抽打过的伤痕。她言道:“这伤痕过几天就好了,你千万不能把打你的人怀恨在心,要牢记仇家宜解不宜结,这是孔子的处人知道。”我说:“妈,我想得开,不然我早就把打我的人告诉你了。”可是打我的人,我母亲怎能不知道他是谁呢。俺母子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而他却留在心里一块伤疤。每逢他见到俺母子两个总是低头而过,做自我的谴责。这也许就是害人如害己的事例吧。
      那时我已是三十而立的人了,我母亲仍像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对待我。我想普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他们把无私真挚的爱都奉献给自己的儿女了。我又要唠叨了,当儿女的如果不孝敬父母,那可真是对不起天地良心啊。
      文化大革命历经十年之久,历史文献对它的评价是十年浩劫,对中国的经济建设,文化建设有莫大的创伤,对被受阶级歧视的人来说是重灾区,对他们的创伤是刻骨铭心的。可以说是他们人生漫长的冬天。诗人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言下之意冬天时期是短暂的,可是我人生的冬天却持续了三十多年,这是怎么回事呢?请看下集:黄昏后的春天。
黄昏后的春天
      好多人都说我这一辈子完蛋了,打一辈子光棍吧,特别是我的母亲为我找不上对象的事把心操碎把泪流干。为传宗接代竟同意好心人给我介绍个瞎子为伴,我没同意,并做好终生单身的打算。这说明了我一生没有春天,全是冬天。可我内心充满了对春天到来的激情。这一天终于来了,来得特别突然,到来的时间本应是1969年的冬天,可是它1975年夏季才来到我的身边。
      1969年冬天,写反革命标语者自首投案,法院将他判刑。这一非常简单的案件,法院竟把我这个蒙受不白之冤的受害者放在一边,使我这个晚来春天的人生又晚来了6年。这6年对我来说是何等的宝贵啊。
      1975年平反后我当上了中学教师,可把我妈高兴得不得了,而我却常惹她生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养老之道所说,老年人过于兴奋有损于身体健康,甚至会高兴过度而死亡。为减弱她的兴奋劲,我为她服用了降压灵故意惹她生气。
      平反后为我提亲的人接踵而来,在这个基础上,我母亲下了一道圣旨,她命我当年就结婚,明年我就要抱孙子。
      从我妈的口气中不难看出,我曾经拒绝过好多为我提亲的人,面对她的圣旨我仍没让她好受。我说如今的社会儿女婚姻大事不许父母包办,所以你得听我的。我给你说了好多次了,我不能在家找。相隔千里牛郎织女的日子是不好过,再说找对象又不是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可以。我妈训斥到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俗话说,识人劝吃饱饭。都说你狗肉不上大席面,不受抬举,你当个教师有啥了不起,一年两个假期,怎能说是牛郎织女,天天在一起有啥好处,你就听我的吧。话没说完,我的女佣人大娘兴致勃勃来到我的家里,进门就说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保证你母子都满意。我母亲迫不及待地问到:“哪村的?谁家的闺女?”“她呀,是你孙女的老师……”我妈随即象泄了气的皮球,松了口气道:“人家是贫农成份,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咋能找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老头子,你也就甭提了,事不成,对人家姑娘不利。”我大娘胸有成竹地说:“只要你儿子同意,这事包在我身上,因为是她娘托我来提亲的。”我母亲斩钉截铁的说:“我做主了……”没等我妈把话说完,我大娘说到:“又不是嫁给你,还得看你儿子啥心思。”
      说真的,给我提了好几个我都没做过慎重考虑,提起她来,我却像腊月地里长的萝卜——动了心啦。她名叫刘俊秀,长相合她名字一样漂亮,她在人们心目中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姑娘。她小我12岁,也属牛。高中毕业后在我村当民办教师,上班时经常路过我家门口,在我被别人不当人看得岁月中,见面总要和我打个招呼,有时还求教我知识。平反后,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她音容笑貌常在我心中晃动。
      大娘的提亲我自认为到了火候,于是便请大娘做进一步的追求。大娘高高兴兴地回话说,她早已把你当作一个有才识的朋友,可是你即将上任,这也不是一锤定音的时候,让你认真地考虑好,用书信和她联系,你要主动些啊,大娘等着早日喝你俩的喜酒。
      大娘认为这门亲事成功的机率十有八九,而我敬佩她是顺水推舟。为不使大娘扫兴,没有将她的思想向大娘透露,再次地嘱托她要将此事保密,倘若不成的话,正如我妈说的,将给她带来不良的影响。大娘说,你放心吧,我定会守口如瓶。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信息不翼而飞。传到我耳中有多种说法,有的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女方真的愿意那可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有的说这是缘分,他俩都属牛同心合力能 幸福拉车到白头。
      这两种说法都很实在,从俺俩的自然条件上讲,差距太大。更重要的是阶级成份令人难以接受。不要远说,从文化大革命到1978年改革开放前,出身不好的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要低人一等。平反后我虽然当上教师,可是臭老九在人们心目中是不香的,所以说俺们俩的婚事不会成功。说俺俩是缘分,这得从社会形势说起。
      现在人们找对象,不考虑对方的家庭成份户口关系,只要对方有才识便有产生爱的基础。那时找对象考虑的重要环节是户口关系,职业还是次要的,特别是农村姑娘,即便是风险较大的挖煤工人也作考虑。我平反后有好多姑娘给我送来秋波,就是这个道理,也正是说我俩是缘分的基础。
      我上任的前一天晚上,她与其母和我告别,从她母亲的眼神中看出,对我寄予了希望,而她仍坦然处事,言语中透露出谢绝的意思。所以上任后,为尊重她,我没有给她写信,一年以后她给我写信告诉我她转正了,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我母亲与我弟参加了她的婚礼。我随即复信给她贺喜。
      我是从榆次一中高中毕业后被捕的,平反后我又回到1954年就读的榆次中学,今榆次二中当上了老师。受刘俊秀的影响,在榆次郊区郭家堡村找了个和她同岁,祖籍河北的姑娘。那年我38,她26。俺俩这两头牛,拉着一辆破车一直拉了30多年,苦日子才熬到头。
我有一男二女,儿子最小结婚最早。三个孩子都是大学毕业。儿子曾出过深造,今在天津一家意大利合资的公司任经理,经常需要出差,在天上飞来飞去。在家有出入有自己的小车。两个女儿都有称心的工作和美满的家庭,三个孩子各有一个儿子。在春节街门的对联上,我亲笔写到:外孙亲孙子孙满堂,人旺财旺福禄祯祥。从对联的内容上可看到我黄昏后的春天是多么美好。这是我的亲人,特别是我操劳一辈子的母亲,想也想不到的现实。是该我母亲好好享受一下我黄昏后春天的芬芳的时候了,可是她仅欣慰了两年的大好时光,便与我们分手了。请看下集:母亲之死。
 
母亲之死
 
      我老娘于2004年长辞人间,享年95岁。93岁那年,闻听我未过门大学毕业的儿媳妇要到我家,她不顾亲人的相劝,冒着死在外边的风险在我家住了整整一年。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因为她终于实现了梦想中的夙愿,当孙媳妇为她洗脚梳头时,她说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爸爸会有这么幸福的晚年。
      她陶醉在愉快的乐园,而我心里始终捏着一把汗。那时我养猪,我老伴种菜,整天忙得团团转,把每天离不开药的老娘一个人留在家里怎能安心。众人都说我老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咋办。还有人说我的姐姐哥哥弟妹的不是,把我吹捧得上天。我儿媳妇的光临,老母亲的到来,为我这个传奇式的人物贴了金增了光,被家乡人们广泛流传。
      我母亲到我家后,不但没有给我增加负担,还给我刷锅洗碗。身体状况特别好,精神面貌有所好转,但毕竟是年迈了,一旦有小病发作,她便坐卧不安,所以在我家住了一年之后便回了老家。
      回到家后,她甚感遗憾,原因是未能参加我儿子的婚礼,因为我儿子的婚礼是在非典戒严令刚刚解除的那个时期举办的。唯恐她过于高兴,典礼后才将喜讯告诉她,她非常理解,企盼着曾孙子早日将落人间。
      就在那年的秋季,我们姐弟三人又将她接到铜川。这一举措不知内情的人说我四弟及弟媳不孝。实际是我们儿女争抢着为老娘尽孝心。我四弟心里十分坦然,他言道孝敬老人是一种幸福。进门叫声妈,浑身都得劲。这种幸福我应该让出。可是年龄大了不饶人呀,我母亲已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2004年春季,她的多种病象春天的小草一样萌发了,我大哥当机立断把我娘送回了老家。两个月后她驾鹤西游归天。
      我经历过好多老人,他们都含泪悲痛而去,而我母亲却带着坦然的微笑,离开了人间。临终时留给我们最后一句话是:我死而无憾,五世同堂,家家都花好月圆。
      她是实话实说,听后我霎时想起了柯察金·保尔的名言: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人生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也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那么临终前他便可自豪地说:我的一生都献给了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
      回想起我母亲光辉的人生,意义何不是这样的。她的一生是我国近百年来社会演变的一本历史教材,从中可以总结出许多促进社会发展的宝贵经验。她五世同堂有近百口的后代,这不仅仅是她私人巨大的财产,也是对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我深有感受地说:“她虽然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自己的儿女,但她那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蜡烛精神,不愧是农村妇女的光辉典范。这不是我一人对我母亲做这样的评价,我们那一方水土的人都这样把她称赞。
      她活了95岁,为我操劳了近60年。我的三个孩子出生时,均由她照顾。93岁还为我刷锅洗碗,这不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写照吗?我母亲对我们的付出是罄竹难书,我们对老娘尽的孝心三天三夜也难以说完,若问我们对母亲的爱有多深,我说月亮知道我们的心。
      从我记事起,我母亲就信神。无论在何时何地对神都衷心。特别是逢年过节体现得更充分,在根除祭祀的文化大革命期间,她用火柴棒代香为神做祭祀。她85岁那年春节,她命我四弟到离我们那里百里开外的浚县大佛殿前去敬香。此处事我们那里知名的旅游景点,此殿高踞在山上,高出平地30多米。为满足她老的心愿,我四弟背她到山上。我们孝敬老人的宗旨是:凡是她提出来的,那就是最高指示。我母亲非常理智,她从来不向我们提出办不到的事。为使她欢心,常为她出主意。
      我母亲从病到死共两个月,在这60多天内,我姐弟6人日夜守候在她的身边。年长我大姐一岁的大叔,和年小他一岁的三叔,及其子女们也常去看望。还有接踵而来的亲朋好友及父老乡亲。远在异乡,大我两岁的姑姑常打来电话问询我母亲的病情。由于这么多人的关心,她在生病期间思想始终是愉快的。最使她感到欣慰的还是我们姐弟为她尽的孝心。
      我大姐已是四世同堂的老人了,她的儿女前来替她代劳。我大姐说,你知道心疼你妈,我更知道孝敬我妈。你们孝敬我的时候还长,我孝敬俺妈的机会不多了。她的儿女见她母亲决心之大,他们说,我们不单纯为你而来,也是来看望俺姥姥的呀!这是实话我们都很理解。
      我母亲好多天大便不通,一生用尽多种方法也无济于事,最后采取了洗肠的危险措施也无效,她打退堂鼓说,另请高明吧。我妹妹见我母亲长牙咧嘴得难受,就用手指从我母亲的肛门中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那粪便臭味扑鼻,硬得像石头子一样,我们都如获至宝,喜形于色。我母亲轻松愉快地说:“我的娘啊,又过了一关!”
      我母亲被一口痰噎得瞪直两眼,连话也说不出来,就在鬼门关即将关闭的时刻,我大哥嘴对嘴把她的痰,吸到自己嘴里。这样的镜头,媒体是很难捕捉到的。我保证这是铁的事实,没有一点浮夸。感动得医生都说,像你们这样孝敬父母的儿女我从来没见过。
      我母亲看病办丧事所有的费用都由我四弟一人经管,但从来没有拉过清单,感动得礼房先生说像你们为老娘大办丧事的人家少见,特别是弟兄们慷慨解囊的事例更是稀罕。我们兄弟虽然不计较钱多钱少,而我心中有数,我三弟拿的钱最多。我三弟为老娘尽孝心的另一个特点是,他是我母亲最省心的一个。他结婚最早,当爷爷最早,我母亲唯一的重孙就是他的功劳。
      我们姐弟六人可以说都很孝顺。若论功劳大小的话,我四弟及弟妹的功劳最大,因为他俩伺候老娘的时间最长,端屎端尿次数最多。人们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可以自豪地说,我的一奶同胞否定了这一说法。
      我们对老娘尽孝心最感人的事例,是我老娘临终前的第七天。我三叔的儿子,开上他的拉上我妈到他的部下,淇县医院做最后的检查,当我背上她老人家进CT室的时候可精彩啦。左边护送的是我白发苍苍的姐姐和妹妹,右边护送的是我白胡子的哥哥和弟弟,后边紧跟着我家排行老七的七弟。他戴着副金丝眼镜,由医院院长陪同前往,围观的人蜂拥而来。他们认为这定是危急病人,成为医院里一起爆炸式的新闻,当他们了解到事情的真实情况后,纷纷议论说,他们从来没见过我母亲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儿女全部守在她身边。院长及医生说,他们从未见过我母亲这样,各个器官均已老化不能再医治的病人。他们不但议论我母亲的病情,还探讨我家的历史,追根溯源。七天后,我母亲病故,命归西天,她的光辉业绩早在我们那一方水土流传,经临终前的体检后,了解我家史的人更多了,传说中还有些水分,自然是只褒不贬。对我们的颂扬令我们欣慰,却给我们增加了负担,这一负担在为母亲办三周年时得以体现。
      传说信神的人能活到90岁以上,死后就变成了神仙,这一观念找不出正确的答案,可我母亲临终前的表现却带有浓厚的神气。人临终前都有个回光返照,而我母亲的回光返照非同一般,她的理智特别清醒,神气得以呈现。
      传说人临死之前,他过世的亲人都来唤他到阴间团圆,这个理念我信以为真。其理由是从我母亲临终前对我们嘱咐的言语中得出的。母亲的遗嘱,虽出于她口,但她的语气腔调却是别人的口气,例如她指着我说:“儿呀儿,我盼你上大学,你却进了劳改大学。”我大姐说,这是咱父亲的化身,我当然更清楚。
      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们一个鲜为人知的往事,她的言语是她和女佣人大娘的对话。
      她说1961年你父亲刚去世不久,那年冬季只有她与我四弟在家。那时人们逮住一只老鼠便是一顿美餐。一个寒风凛冽的晚上,你的女佣人大娘从棉袄内给我掏出十多个胡萝卜。她话还未说完,便随即改成我大娘的语气了:弟妹呀!咱俩谁和谁,提那干啥。说完后我母亲的眼泪流了出来。从这两件事说起,所以我对人死之前,亲人前来劝她上西天团圆的事是真的。
      我母亲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是多方位的,特别是对德的教育更加有她独到之处。她一辈子没有一个仇人,但她也和普通人一样,她也有爱和恨。难能可贵的是,她把人们付出对她的爱铭记在心,把伤害过他的人付之东流水,这一点便是我们感受最深的。这一点充分地体现在她临终前的遗嘱中。她没有把对她付出爱的人的事实一一说出来,仅说出了他的名字,还嘱咐我们到:“他们的后代若有什么难处,你们一定要给予援助。要牢记,做人要以积德行善为本。做事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有了钱别忘周济那些穷人,他们是最有良心的人,你大娘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接着又用握大娘的语音说:别提我了,赶紧走吧,他爹早就着急等你上山呢!随后,她说走,就这样她咧嘴一笑,和我们永远告别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不仅有我的亲人,还有我的父老乡亲。我老娘的遗嘱,至今还在我的父老乡亲中流传着。
      我们那一方水土,办丧事有两个特点:死后由于处在悲痛之中,所以小办。三周年时半喜半忧,则大办。80岁以上的人死了是件善事,所以我母亲的丧事和三周年都大办,实际上,丧事办得不如三周年隆重。
      过去我是富户人家,名气就大。如今,我家是百口之家,云散在天南海北,还有定居在国外,从事于工农兵学商各个行业,对人们的影响非常之大。在我娘三周年之际,本着我们主导思想结合父老乡亲的献策,举办了我们那一带少有的特大庆典。
      我老娘思想开朗,最爱听唱,为此特邀请专业剧团唱戏三天。演出间,为女观众发糖,向男观众敬烟。每天三场戏。上午的戏唱完后,远道而来的年长者,为着下午的戏,还带着干粮,后被发觉,我随即将饭菜两手送给他们,并让他们做一下宣传,凡是这样的观众,我们管吃管喝。为我老娘举办三周年庆典对父老乡亲的影响非常之大。
      在舞台贴着我手笔的一幅对联,上联写的是:老娘居仙位欢欣鼓舞心花怒放;下联是:五世后祝太君在天堂看戏九场;横批是:五世同堂庆典冯老太君三周年。我是晋中市书法协会的成员,也许是我的书法好,好多有识之士议论说我是个才子。
      为祭奠老娘,我为她写了近万字的祭文。在开戏之前我做了长达30分钟的发言。台下数千名观众鸦雀无声洗耳恭听,感动得他们纷纷下泪,对我的发言作了高度的评价,他们说这是教育子女孝敬父母最生动最感人的一堂课。
      发言后,我模拟豫剧艺术家演唱《秦雪梅》那段戏的腔调唱到(道):
      想老娘不由我悲声大放,
      更想起女佣人我的大娘,
      他俩的功绩是罄竹难书,
      不愧为中国妇女光辉榜样。
      我的唱音刚落,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掺着一个银发的老妪来到台上。我脱口而出喊了声大娘。她急忙说:你该叫我大姐,我是你女佣人大娘的闺女。我恍然大悟不知该说啥才好。她就是我所说的陌生来客。她属马,比我姐大一岁,今年78岁了。
                                                                                                 
                                                                              2007年9月3日写于榆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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