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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河文化研究  第七卷 2012年 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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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作品 - 遥想年少轻狂时(下)
遥想年少轻狂时(下)
 
作者:淇水居士  加入时间:2012-2-6 15:57:14  点击:

  新的公司召开了第一次经理办公会议,与会人员主要为公司机关及各大队领导人员。我作为二大队内勤,也有幸聆听了这次办公会,也认识了公司高层及各科室领导。公司机关主要设政办室、劳资科、财务科、训调科以及经营科。政办室主任由原我公司办公室主任担任,原我公司副经理任财务科科长,原指导员任劳资科科长,其他几个科长由原市公司的几名公安干警担任。在这次办公会上,为三个大队划分了业务区域,明确规定不准越界抢客户,并为各大队具体下达了每月新增在岗队员的人数及征收保安费数目、追要欠费百分比例。各大队主要由业务员联系新客户,大队领导主要负责队伍的管理。后来,公司发现各大队的业务员可有可无,就精简了这一位置。公司合并不久,为三个大队各配备了一辆武汉大桥汽车改装厂(劳改场)生产的212警车。随后,新公司决定统一服装,原我公司服装厂不再生产,决定从武汉统一购进服装,费用上公司和队员各负担一半。为了便于管理,每名保安公司的人员除正式公安干警外,必须交纳两千元的集资款,其实是风险押金。

  为了交纳风险押金,我请了假回到淇水之滨的家中,告诉父母这一情况。父亲说凑不出那么多钱,让我到我未来的岳父家借一点,其余的再想办法。说实在话,当时我虽与未婚妻同过几天学,只是互相认识,并没有过多交往过,贸然上门借钱,实在难以开口。虽然极不情愿,但我还是骑自行车到大山深处的未来岳父家张口借钱,当时的岳父赶上农村卫生所实行了分所个人干的好时候,经济收入远远超过我家,听我说明来意,岳父二话没说,借给我一千元钱。我当时非常感激,因为当时我每个月的工资才一百二十来元。父亲又给我转借了一千元,这样,我就又返回了安阳。 

  为了提高自己,我报名参加河南财经学校的文秘专业自学考试,辅导站在科技大楼。第一学期学的是《档案管理》和《政治经济学》,自考前一个月,财经学院的老师来安阳集中辅导,地点设在轻机厂俱乐部。当我安排好大队部事宜赶到科技大楼时,才知道授课地点不在原址,正好有一个小眼睛的女孩迟到了,她不知新的辅导点,我就领着她赶往轻机厂俱乐部。 

  那时的人们对自学考试的热爱,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一进俱乐部昔日可容纳一千五六百人的礼堂,那种辉煌场面让人震悍,用人山人海形容,毫不过分!!

  那年的自学考试,由于公司到年底杂事太多,我考得极不理想。年底,父母多次打电话让我回家完婚,我实在不想过早为婚姻所累,况且我尚未到结婚年龄。说实在话,当年我希望能在安阳找一个对象成家,留在安阳,脱离农村。然而父母态度坚决,说我如果不回去完婚就与我脱离父子关系。在亲情与前途之间,我无奈选择了前者,请了一星期事假,回到淇水西岸的家,接受父母的安排,刚刚二十岁的我将十九岁的妻娶进家门。

  “浑然置身人群,任鞭炮轰鸣,告别无牵无挂的单身生涯,跻入大丈夫的行列,开始生儿育女,繁衍子孙的光辉旅程。”这是我当时对我的婚姻所作的注释。 

  其实妻子也不想那么早结婚,她初中毕业后随其父从医,想进一步深造,况且我的俩没有感情基础。但双方父母之命实在难违,她在婚前曾给我写过一封信,她在信中声称不想接受父母的操纵,并说如果我执意要结婚,她将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在给她的回信中这样写道:“不要说什么不了解,也不要说什么父母之命,如果你不愿意,任何人也不能把你强迫!不要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那样太不值得!法律是你最好的保护神!!” 那天晚上在洞房,我醉眼朦胧,灯下的她象一朵绽放的花朵,脸蛋粉嘟嘟,樱桃小嘴红红的,极具诱惑力。

  时光如梭,转眼已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一些计划经济时代产生的企业就象温室里的花一样,离开它的生长环境也随之频临死亡的边缘。安阳,这座工业城素以制药、纺织、钢铁为龙头,一些相关的企业,就象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一家企业的停产,产生连锁反应。当时,一个保安队员的保安服务费,每个月仅为三百元,一些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企业一方面为了应付下岗职工的闹事离不开保安,一方面又拖欠着保安费,穷于应付!保安公司承受着拖欠保安费之苦又不敢撤岗,怕客户企业黄帐!这样一来,拖欠的保安费催交就成为难题。各大队在保证在岗人员的基础上,还要负责讨要!如何改变保安服务的方向,走出困境是所有管理层思索的问题所在。经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各大队今后把保安服务对象的重心由工业企业向事业单位、商业企业转移。随着工作的逐步开展,保安公司的前景又逐步走向辉煌。
   那年夏天,安阳市公安局成立《安阳公安报》报社,创刊之初,举办了通讯员学习班。学员来自各县、区分局局及市局下辖的交警、刑警、治安、消防等各警种,保安公司派办公室主任和我们三个大队内勤参加。授课老师有市公安局宣传科长、安阳电台电视台总编、《安阳法制报》总编以及《公安月刊》编辑、著名诗人王怀让等,阵容十分强大。在这个为期短短半月的学习班里,我首次系统地学习了消息、通讯等新闻体裁的写作方法,为今后更好地写作夯实了基础。那年夏季,安阳市举办“第一届殷商文化节”,安全工作由保安公司负责。

  那年年底,妻子临产在即,我也由于不小心得罪了公司的某位高层人物而前途渺茫。公司在一次办公会上突然行成决议,准备上各大队内勤到基层岗点担任中队长职务,接受锻炼。随后领导们分别与我们三个内勤谈了话,即日付诸行动。我权衡得失,决定辞职回家,伺候妻子坐月子。 当我把这一决定告诉家人与公司领导,都认为我昏了头。不管身后的议论如何,我还是办了辞职手续,阔别了相处了两年多时光的古都安阳,回到了淇水之滨的家乡。

  “妻撕心裂腑般嗥着,浑身水洗般的湿,往日姣弱无力的手, 攥得我火燎般的疼。我浑噩般站立着,思绪凝固般空白,昔日弹指之间的夜晚,数十载般漫长。女儿报到般啼哭,不安分的蹬着小腿,妻换骨般静下来,我如释重负般解脱。数十载前我也这般赤裸降临,成长中不知体谅父母的深情,今天女儿的到来,方明白为人父母的艰辛。” 那年冬天,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妻生下我的女儿,我百感交集,写下这首《初为人父》,开始了伺候月子的日子。
    春节过后,妻子坐满了月子,回娘家小住几天。父亲所在的镇卫生院,内招老职工子女,我们家也有一个名额。父母希望妹妹去上班,而我的辞职不合时宜,打乱了父母的计划。父母认为我辞职回家是与妹妹争工作,我纵有一千张口也解释不清,只好表明自己的态度:宁肯外出工地打工,也不会与妹妹争工作。我当时的真实心愿就是心甘情愿地去工地搞建筑,以养家糊口,而父亲怕别人说嫌话,就逼我重返安阳。无奈之下,我只好告别妻女,重新回到安阳,到某制药厂当经济民警,其实就是门卫。就这样,妹妹如愿以偿地进了镇卫生院,当上了护士,而我则极不情愿地干上毫无前途可言的经警工作,开始了训练、站门岗、学法律法规的大循环。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安阳武警支队特警大队的一名班长,每天早上先跑一圈老环城,再打几遍擒敌拳,然后走队列。由于整个制药厂经警中队只有三十来人,除去每班执勤的七、八个人,就更少了,没法摆方阵,只好省掉了。

  那年五月,全省内保工作现场会要在制药厂召开,保卫科长要在会上作典型发言,介绍多年来在内保工作上的经验与成绩。当得知我以前在保安公司当过内勤时,科长把写发言稿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我,我也正好借机会逃避枯燥泛味的训练生活。 

  五月份,内保现场会如期在制药厂举行,由于当时制药厂企业效益好,内保工作确实出色,再加上在下小试牛刀,为科长写的那份精彩的发言稿,我们保卫科被省公安厅评为先进内保单位,科长本人也是名利双收,会后,科长找我谈了话,声称经警中队内勤非我莫属,我的前景似乎是光明一片。

  说实在的,我原先就职的保安大队在岗队员二、三百人,人员调配、后勤保障、保安经费的管理,我一一得心应手,区区一个经警中队内勤如何能上得我的法眼!只是今非昔比,居人屋檐下,只好把头低!期间,保安大队长多次找到我邀我重返公司,我坚持好马不吃回头草的精神,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现在回头看昨天,当时吃回头草未必就是坏事,只怪自己当时太倔强,太认死理!

  八月份,安阳军分区举行民兵预备役大练兵,我们中队选派了十几名技术过硬的骨干,咱一介书生与其余的弟兄留守厂里,继续着三班倒的执勤工作。

  大练兵结束后,中队派来了队长和内勤,这意味着我那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制药厂在市郊安汤路建成一分厂,中队长让我担任班长,领导连我在内的七个人到分厂执勤。

  安汤路当时属于107国道上的一部分,治安秩序极其混乱,饭店、发廊到处都是,诱惑着人们的视觉与灵魂,吸引过往车辆、行人前来纵情消费。就是这样一处复杂环境中的分厂,执勤的难度可想而知。那几个月,我积极发挥我在保安公司任内勤学到的管理经验,制定了班务条例,明确了执勤规则、任务,七人小组成为一个团结向上、素质过硬、作风正派的集体。

  制药分厂由于尚未投产,我们只好到南边一里以外的药用玻璃厂职工食堂就餐。一切走入正轨,我为了减轻压力,决定每个人轮流当班长,这样,我就可以静下心来写一些诗歌之类的东西。那年秋天,我回家收秋,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一则县粮食局的招工启事,说是通过考试被录取者将送到郑州上学。我在返回安阳时顺便去报了名,得知考试的日子,我就回到了制药分厂执勤点。

  考试那天,我和别人调了班,乘车回到县里,参加了粮食局的招工考试,自认为考的还可以,回到安阳等待发榜的日子。当得知自己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且很快被送往郑州学习时,我才发现我竟然没有与家人商量,且还未辞去现有的工作。当我回家与父母、妻子说及此事时,都认为不可思议,事以至此,不同意又怕白白丢失机遇。就这样,我就二次辞职离开安阳,回家整理随身物品,准备到向往已久的大学里深造。

  粮食局领导召集我们这些刚刚招收的新职工,填写了招工表,并召开了会议,会上宣布了我们六十名新职工,将被送往郑州粮食学院成教部学习,分为面粉班和油脂班,回来将分别安排到面粉厂和正在筹建的油厂。并让我们认识了面粉厂的厂长,即未来组建的粮油公司经理,确定了具体学习时间安排以及分班情况。我当时被分在面粉班,后经领导同意与我的本家兄弟调换了班级。随后厂领导租了一辆大型客车,亲自陪我们到郑州,来到位于嵩山中路140号的郑州粮食学院。
   郑州粮食学院当时隶属于商业部,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粮食学院。它前面是嵩山路,西倚金水河,有良好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当时由于粮油市场还未完全放开,粮食系统的转制还在观望阶段,学院的龙头专业是制粉工业和油脂工业。如今听说这两个专业已处于停办状态了,这就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但不知这两个专业是否还会有再兴旺的那一天?我们是成教部的学员,由于部里当时办的培训班特别多,宿舍紧张,我们三十几个男生,被安排在位于陇海西路学院二生活区一幢十四层住宅楼的地下室,冬暖夏凉,还听不到纷杂的城市噪音!

  教室在教学楼的五楼,我们油脂班的辅导员是从省粮校调来的一位姓刘的男老师,当时据说他的妻子正和他闹离婚,他有点神经质。实际对我们负责的是部里一位姓叶的女副教授,老太太不仅担任部里的副主任,还给我们讲授《油脂化学》,对待学员们象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极为爱护。负责讲授《化工原理》的是一位刚从学校毕业的男青年,由于没有授课经验,使得原本枯躁的东西,更加乏味,致使每到他的课翘课的一大半。教我们《机械制图》的是一位中年女副教授,她讲课极为生动,每个学员都喜欢她的课,以至于每个人的制图水平相当出色,到现在我还保存着那套制图工具。负责讲授《机械原理》的那位男老师,水平也一般,到现在那些设计原理也没弄明白。
    负责讲《电工学》的那位老太太,十分有责任心,讲课生动不说,硬是把一门原本开卷考试的学科改为闭卷考试,结果人人学成了半个电工!讲《粮食输送机械》的那位老太太更是厉害,教材是她主编的,教起来当然得心应手。我们的两门主课《油脂制取工艺学》和《油脂精炼工艺学》,由部里两位年轻漂亮的女讲师负责讲授。前者毕业后在油厂当过工程师,后者是部里的副书记兼团总支书记,两位老师是部里的中坚力量。我当时有幸当选为班长,后又兼位《油脂制取工艺学》课代表,以我的才智与刻苦,倍受两位老师青睐,两位老师和叶副主任都认为在下是成教部历届学员中最出色的一个,并为我不是正式学生而感到惋惜。我们成教部学员学得再好,也只能领张《结业证》!我也曾为此苦恼过好一阵子,静心一想,我们比那些正规生还强,我们有现成的接受单位,不像他们在为毕业后的去向发愁。
   那年放寒假时,中原地区下了一场大雪,公路交通基本中断,我们只好乘火车绕道安阳!铁道两旁,到处是白皑皑的积雪,非常壮观,我浮想联翩,一首《雪姑娘》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明朗:“西北风,是你飘曳的裙裾,远山,是你高耸的乳峰。你婀娜的舞姿,送我一片银色,一个希望......” 列车行进了六、七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曾经带给我多少欢乐、多少苦涩的古都安阳。一出车站,安阳军民正在清扫街道积雪,这个双拥模范城的魅力,每到关键时刻,总是发挥得淋漓尽至!出站后换乘发往县里的公共汽车,一路颠簸,晚上终于回到了淇水西畔的家!

  春节过后,我们油脂班学员在《油脂制取工艺学》老师的带领下,到滑县道口油厂实习。听老师介绍,该厂生产规模与我们正在建设的油厂相似,日处理量为预榨五十吨、大豆浸出三十吨。该厂已有三十来年的历史,浸出历史也有十几年。由于该厂宿舍紧张,我们这些学员集体住在离厂子不远的小旅馆,一位女生陪老师住在女工宿舍。

  当时该厂正生产棉清油,即棉籽预榨、浸出,老师把我们分为三班,并为每个人分了岗位,跟着车间工人学习操作规程与技术。“用轧辊轧碎支离的心,让记忆蒸炒,投入聚散的榨膛,思念成饼泪水成脂 。一次次的浸泡喷淋,一次次的烘烤,泪水沥干思念成粕,爱恨随风而逝......” 这就是我在道口油厂实习时,由制油的过程联想到人生的遭遇而作的一首另类的诗歌。

  实习的两个月,我努力向每一个岗位的工人请教,学到了许多书本以外的东西,并且用掌握的制图技能绘制了该油厂工艺流程图。这一切都使我积累了丰富的操作经验和管理经验,为日后我在新油厂进入管理层奠定了基础!

  道口油厂实习结束,重返校园,已是阳春三月。校园内的各个小花园早已鲜花盛开,春色宜人。部里领导找我谈话,说是周口油厂几名学员插入我们班,进行短期培训。他们一共十来个人,领队的两名小老头满口湖北方言,一问方知他们是武汉油厂的,与周口地区联合组建什么汉周油脂公司,他们是武汉方面派出的管理人员。他们自恃是大地方的人士,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作呕!后来通过老师的介绍,才知道他们二人原来是武汉油厂的修理工,我还以为最起码应该是带班长什么的,蚂蚱戴笼头,假装大牲口!周口方面的是三名女生和五位男生,除两位打扮新潮的女生外,都是贫困地区的孩子,都是新招的工人。
    班里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新成员,彼此之间的隔阂一时难以消除,只有在共同生活的日子里,慢慢适应对方吧。说起来可笑,我的一位老乡在与对方人员熟悉后,竟然看上对方中的一位女孩,向人家示爱反遭其同乡的男同胞们毒打,致使锁骨骨折,住进省电力医院。作为班长,又气又恨,只好通过部里与对方交涉。最后达成共识:住院费用对方全包,伤好后再商量赔偿费用。通过这件事,对方的两位领队对在下的胆识、气度、为人处世以及学问,非常佩服,几乎成为了莫逆之交!就这样,双方在一起度过了两三个月的学习时光,当一起拍合影照时,方才想起今后将各奔东西,相见无期!部里给每个学员发了通讯录,却因懒散之故,不知扔到什么地方了!

  到了六月,我们也该结业回去了。对于学院,每个人显得难分难舍。是啊,一年的时间,说短也长,这里给过我们欢乐,也给过我们泪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挥挥手,道一声珍重,消失在茫茫人海。

  回到厂里,土建工程已趋于尾声,我们的归来,让空旷的工厂,显得活力四射!我们又是清除杂草,又是平整厂区,很快地让厂区大变模样。设备陆续运来了,马上开始安装。公司领导让我配合三门峡粮油机械厂的安装工人,对浸出车间的设备进行安装。目的相当明确,让我提前熟悉每一个设备,以便投产后的管理与操作。我们油厂的设计思路基本与道口油厂相似,浸出是按日处理量三十吨设计的。主要设备是平转式浸出器、立式蒸脱机、蒸发器、冷凝器,与之配套的有刮板机、绞龙、以及多个油泵、水泵、管路。电机以及灯具全是防爆的,所有设备都是全封闭的,一为防爆,二为环保,三为节约能源!

  浸出车间的全部设备都安装到位了,但是预榨车间的设备还没有全部进来,为了让我们早一点适应生产的需要,公司领导找我谈话,让我抽调六名骨干,陪我一起去许昌油厂学习。我把人员选定以后,公司派车把我们七人送到许昌,住在距离该厂大约两公里的魏都宾馆,中午在饭店请我们的老校友------该厂厂长吃饭时,才知道他们厂当时正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一年一度的大检修,我当时就蒙了,心里埋怨领导没有提前与许昌方面沟通一下,是去是留,只有请示公司领导了。我把情况通过电话向经理作了汇报,他让我们留在许昌,学习人家的检修经验。于是乎,我们就此安顿下来,开始了为期一月的许昌油厂的学习之旅。

  我们一行是四男三女,每天往返于油厂与宾馆之间,很少去欣赏许昌的景观。说实在的,当时的许昌环境十分恶劣,街道坑坑洼洼,脏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枉披了文化名城的美誉。

  时至今日,我仍然很佩服许昌油厂的那些女工,她们在车间也像那些大男人一样,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苦,让随行的三名女同事,深受感动,从她们身上学了不少东西,随后在我们油厂发挥了与男人们一样的作用。虽然我们的油厂后来倒闭了,但是那一段经历,受益匪浅。

  从许昌回到厂里,已是深秋,除车间之间的链接还没有安装完毕外,其余的已经基本就绪。工人们开始清理厂区的杂草、垃圾,临时负责的一位老头,故意刁难我,让我带领七八位男同志负责四个四百吨大油罐的除锈工作。我们从下面的人孔钻进去,用钢管搭设工作架,开始了阳光下的黑暗生活。每到下班时,我们浑身上下都是铁锈,职工们几乎认不出我们本人了。有一天,一位同事在厂区的草丛里捉到一只野兔,我偷偷地把它吊在钢管上,用手术刀将它剥杀,晚上我们几位美餐了一顿。

  进入那年的十二月,所有的工序全面到位,只有等待试机了。由于现代油厂是以浸出车间为龙头,我们采用的浸出设备又全部是三门峡粮油机械厂生产的,故而该厂准备派得力干将负责协助我们试机。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公司派我与一位业务员亲自去三门峡邀请该厂的技术人员。我们去的时候乘坐的是县城至西安的长途客车,由于当时的公路没有现在通畅,一路上经常堵车,尤其在经过洛阳黄河大桥时,堵车尤为严重,当时的春都火腿肠正是畅销,沿途的洛阳人大发过路车的财,一根火腿肠卖两三元钱,怕贵只有挨饿。就这样,到达三门峡时已是深夜两三点钟。沿着一条陡峭的街道,步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三门峡火车站广场。

  那个时代,火车站是每一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三门峡也不例外。大小旅社负责拉客的女服务员,在潇潇寒风中极尽所能,冲击着每一位初来乍到的过客的视觉,骗你没商量。我们在一位身穿红色防寒衣的漂亮女孩的诱惑下,乘上一辆三轮,绕了好几道小巷,来到一家小旅馆,掏了每人一晚上三十元的住宿费,住进一间窑洞里,窑洞的一扇窗户连玻璃也没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头重脚轻,鼻塞流涕。走出那家旅社,我与那位同事说住窑洞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在我的强硬要求之下,我们到三门峡火车站招待所,号了一个房间,把生活用品放在住处,乘公交车前往粮油机械厂。当时的三门峡,只有一路公交车,所以你不论到那个方位,永远也坐不错车。

  乘坐1路公交车来到三门峡粮油机械厂,与销售科主要领导见了面,与售后服务部取得联系,决定给我们派一名工程师、四位技工,到我们厂负责设备的调试与试生产。第二天一早,我们在三门峡火车站碰面,乘坐黄河游2号列车,到达郑州后,换乘公共汽车,回到油厂。厂领导为了让我多学习他们的经验,让我负责他们在我厂这些日子的招待工作。那些日子,我上班时陪着他们到车间调试设备,下班后陪着他们到厂里的职工食堂开小灶,和他们处得那是相当的好。他们对于我的不耻下问不吝赐教,教会了我许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并偷偷地给了我一本他们厂编写的各个岗位的操作流程。

  我厂主要采取的是预榨浸出与大豆一次浸出制油工艺,当然还有油脂的精炼工艺。那时,公司领导已经宣布让我当浸出车间主任一职,并且让我自己挑选车间三个班的带班长与操作人员。我从陪我一块去许昌油厂学习人员中挑选了三人当带班长,剩下的那三位安排到了精炼车间。

  浸出车间的主要设备是平转浸出器、层式蒸脱机、以及混合油蒸发器、气体冷凝器,其他的辅助设备象搅龙、刮板、油泵、水泵等等数不胜数。车间的各种电器全部采用防爆电器,控制装置采用的是空气控制装置。

  刚开机,我们生产的是大豆油,其大致工艺流程是:大豆在预榨车间先除杂、破碎、软化、轧坯、烘干然后通过刮板机运送到浸出车间,通过料封的作用,使得两个车间隔绝。大豆坯通过第一封闭刮板进入第一封闭搅龙,进入浸出器,在浸出器里被油泵抽来的6号溶剂油以及混合油的六次喷淋、浸泡运转大约两小时后落入第二封闭刮板,提升到第二封闭搅龙,进入蒸脱机,通过水蒸汽的间接蒸发与直接蒸发作用,将水分与溶剂蒸发,蒸汽通过管道进入冷凝器,于此同时浓度最高的混合油被打入第一蒸发器、第二蒸发器,最后通过汽提塔将油中的溶剂蒸发,毛油打到精炼车间,蒸汽也进入与之对应的冷凝器。大豆浸出的副产品豆粕被运输到粕库,冷凝器出来的溶剂与水的混合物通过分水箱利用两者的密度的差别,分出溶剂与水,溶剂又被打入浸出器进行往复利用。整个工艺的最关键的指标就是溶剂的消耗指标,在理想的状态下,溶剂似乎不消耗,其实粕、毛油、尾气以及废水里都或多或少残留有一定的溶剂,油脂行业谓之残溶量,它直接关系到整个生产的经济指标。

  试车成功以后,三门峡的师傅们就回去了。生产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粕残油远远高于1%的正常指标,不但影响出油率,而且影响豆粕的质量与销售。公司与厂领导责成我们三个车间主任身体力行,查找原因,迅速把粕残油降到经济指标以下。

  说是我们三个人,其实大家把任务推给了我。那些日子,我不分昼夜,奔波在各个车间与化验室之间,整个人瘦了一圈,终于,我找出了适合我厂的一些与国内其他厂家不一样的工艺指标。对于大豆一次浸出,在预处理上通常要求破碎3~4瓣,豆坯厚度在0.4mm,入浸水分6~7%,这些指标不太适合我们厂。我把这些指标改为:大豆破碎成4~6瓣,轧坯厚度0.3mm,入浸水分低于6%以下。

  调整工艺指标以后,效果非常明显,粕残油终于稳定在0.6~0.8%,全厂职工为之振奋。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溶剂消耗又成为一件让人头疼的大事。当时我们国家的溶耗指标为6kg/吨,通过一个时期的生产发现,我们厂的溶耗在10kg/吨以上,严重地影响了成本以及利润。此时,决策层迅速与三门峡方面取得联系,让他们赶快派人前来解决这一比较致命的问题。

  三门峡方面,派来一位主管售后服务的工程师,通过几天的观察,认为我们的各项操作非但没有问题,而且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那就从这个工艺与设备上下功夫吧。最后,他认为尾气塔的设计存在缺陷。原有的尾气塔只是利用间接的水冷作用,最后直接把尾气排入大气中,他让我们在尾气塔中加入碎石头做填料,让尾气先通过填料再排入大气中。

  改进以后,溶耗确实降至6%以下,让我们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好景不长,一个月以后,溶耗再次飙升。又与三门峡方面取得联系,这次换成一位据说是拥有丰富生产经验的技师。他还是把罪魁祸首定在了尾气上,认为尾气的冷凝不太好,建议再增加一组室外大喷淋,让尾气通过二次冷凝,再排入大气。于是乎,我们就赶快停产消溶,购置钢管,在室外水循环池的上方架设了大喷淋。

  与其他行业的每一次技术改进一样,最初显现一定的效果是必然的。当安全生产了大约一周的时间,粗算了一下溶剂消耗,小于了全国最低的4kg/T的指标。一霎时,公司上下神采飞扬,以为真正找到了影响溶剂消耗的症结所在。于是乎,三门峡厂方派来的那位技师愈加得意忘形,大有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在领导们的赞誉之中,他得意地返回了三门峡。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以后,溶剂消耗再一次飙升,远远的超过了经济指标。公司领导组织油厂厂级领导与中层专题会议,研究这一致命的问题。会上,大家只是想当然的认为还是设备存在缺陷,需要让三门峡方面再派人解决。当有关领导征求我的意见时,我发表了一下自己的几点看法:一是在安装大喷淋之后,仅凭短短的一周时间,就认为溶剂消耗下降了,未免有点武断,因为对于溶剂周转库和分水箱里的溶剂计算存在偏差;二是溶剂质量有问题,我们只是在设备本身找问题,为什么把最起决定因素的溶剂忽略了呢?生产之初,我们购进的6号溶剂油,是从省粮食厅兰考库购进的,现在我们为了省去一些运输费以及与安阳粮食局搞好关系,用的是安阳送来的溶剂油。我通过观察发现,安阳的溶剂含水分过高,沸点也高于兰考库的。只要我们重新采用兰考库的溶剂油,即使去掉室外大喷淋,溶剂消耗也会降下来。三是我们的生产中也有隐患,夜班锅炉房送来的蒸汽压力太低,混合油与粕的蒸脱温度达不到,导致毛油和豆粕中残溶过高。

  大家通过反复论证,认为我的想法有道理,一致决定,我们三个车间主任一人带一个班,改作“线长”,但是分管的车间不变,并且及时从兰考购进几车溶剂用于生产,同时为锅炉工制定了蒸汽压力指标,即车间蒸汽压力不能小于0.4。就这样,我们三位苦命的车间主任,开始了三班倒的轮流作息,当然也为我们制定了每一班的生产指标,有奖有罚。我们认为有了盼头,谁不想多挣奖金呢?

  在大奖大罚制度的驱动之下,我们三个“线长”身先士卒,带领着自己的一班人马,投入到火热的生产之中,一个操作点的设备出现故障,全线的人员全力配合,力争以最短的时间排除故障,全厂上下,出现了生产竞赛的良好氛围。通过几次小的整改,原来设计的日处理30T的大豆一次浸出,达到了日处理42T左右,几个月下来,我们三个人的月工资达到一千三百余元,这在十五、六年前的豫北地区,绝对是史无先例的,一霎时全公司上下舆论四起,认为我们一线生产人员的工资有点过高了。就这样,我们在如实发了三个月的高工资之后,公司领导层做出决定,取消了实行奖罚分明的工资浮动制度,依旧恢复往日的吃大锅饭的老传统,于是乎,人心涣散,所有一线工人不再有往日的工作热情。

  那时,恰逢我在安阳工作的二舅过世了,我去安阳奔丧时发现,二舅生前开了一家小饭店,面临无人经营的局面,与我四舅一合计,决定俩人合伙把饭店盘下来,大干一番。当时的我确实是年少无知,没有对那个饭店做更多的了解,就盲目的进行投资,决策性的错误注定了最后的失败,是我心中一份永远的痛。

  回到厂里,我请了病假,就回家去筹集资金。那个时候,正逢国家开始缩减银根,贷款不好贷。我四处求人,总算贷了6000元钱,到安阳以后,原本说好俩人共同投资的,我四舅说是找不到钱,以后与我分担贷款。但是的我急于求成心切,没有仔细考虑其中的利弊,以至于多少年后的今天,四舅都没有把应该投资的钱还清我。

  接手饭店以后,才知道二舅原来债台高筑,根本是在负债经营。一霎时,要账的接踵而至,让我们应接不暇。我们才真正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可笑、幼稚。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找来了原班人马----厨师、服务员,应付着外来的各种压力仓促上马,投身于往里扔钱的饭店事业之中。

  断断续续,开了三四个月,除了开厨师、服务员工资,偿还二舅一部分债务,我们几乎是在白干。况且,那处饭店地理位置不太好,设施又极为落后,要想上档次,就必须进行二次投资。几个月下去,只是我一个人想法寻找资金,前后又断断续续借了3000多元,而我的合伙人,我的四舅一分钱也没有投入,权衡利弊,我决定趁早收手,在那年收麦的季节,与四舅商量关门回去。由于欠人家房租,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到了那里,包括我的随身的一些衣服。就这样,我人生的第一次投资也是第一次创业狼狈地以失败而告终了。

  从安阳回来,已是夏收时节。匆匆忙忙的收完小麦,到油厂去看了看,如果情况有所变化,就留在那里上班。谁知几个月下来,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厂里的业务员去东北购大豆,被皮包公司骗了三、四十万元。看着忙碌的工人,听着轰隆的机器声,我无可奈何,决定继续请假。于是乎,我重新返回家里,寻找新的机会。恰好我的一位姨妈的儿子在江西包了京九铁路上的一段工程,正缺人手,让我去他工地当会计。与家人商量以后,我们一行七八人就乘车抵达郑州,坐火车到韶关后,又转乘公共汽车,两天后的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位于赣南的南康县正在建设的火车站附近的一户农民家中。

  第二天,由于还不开工,我们出去大致游览了一下那个陌生的县城。当时的南康还极度落后,人们下地干活甚至小孩上学,都是光着脚丫,大人小孩都还穿着补满补丁的衣服。住的房屋极其简陋,完全是土坯房。房东家背靠着一座小土山,房子的四周到处是竹林,粗壮的毛竹,一簇一簇,生长异常茂盛。在竹林之间偶尔有几株桔子树或者几株茶树,虽然是穷乡僻壤,倒也环境优雅,适合居住,只是不知京九铁路通车以后,是不是还那么宁静。在靠近国道两侧盖满了漂亮的小楼,饭馆、发廊、美容店到处都是,吸引着过往车辆司机与乘客的视线,其实就是金钱与肉体进行赤裸裸交易的场所。

  县城距离在建的火车站大约两公里左右,据说在西周的时候,那里就设县了,著名的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曾经在那一带领过兵,有几首脍炙人口的词,就是在那里创作的。到处是红土地、土丘,泥土比我们北方的石头还要坚硬,房子的地基根本挖不动,需要用钢钎打开炮眼以后,再用炸药炸才行。农作物以水稻为主,少量种植玉米及其他作物。蔬菜主要是空心菜和冬瓜,那些日子,我吃怕了空心菜,以至于到今天一看到空心菜,就感到肚子里不舒服。

  安顿下来以后,大约又过去三四天,随着工地需要的其他工人陆陆续续抵达那里,就算开工了。我们先承建的是火车站派出所的办公用房,一座简单的十来间的平房。在那个赤日炎炎的盛夏,当如期完工时,我们每一个人晒得像非洲人一般。接下来又接了一栋车站的宿舍楼,由于距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比较远,我们就在楼址的附近搭建了临时工棚,集体搬迁到那里。由于没有先进的设备,我们依靠人力,用钢钎一钎一钎在比石头还硬的红土地上,打了无数的炮眼,装上炸药,炸出来两米左右的地坑做基础。我那以前握笔的双手上磨出来的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终于结成厚厚的硬茧。

  那时候,整个京九铁路的工程已经进入尾声,我们只是搞了一些配套的小工程而已。“ 让轰隆的炮声,惊醒,沉睡了千百年的热土,汗水洒处,伸展出两列,平行的道轨。跨江河,越名楼,穿七省二市,繁华的都市梦,离老区不再遥远......” 京九铁路的通车,无疑是为老区人民送来一条通往小康的幸福大道。

  由于包的是别人转手的工程,赚钱与赔钱全在管理上。那么小的一栋楼,干几天,停几天,我们日常买点生活用品,都没有钱,后果可想而知。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就动了回家的念头。向亲戚要路费未果,就借了别的工地老乡的二百多元钱,一路上省吃俭用,颠簸了三天两夜,终于回到了阔别四月有余、远在淇水之滨的家乡。现在想来,我那时的选择是正确的,一晃将近二十年,我在那里受罪的一百多天的工钱,到现在也没有到手,原来的亲戚如今早已反目成仇、形同陌路了,这全是金钱惹的祸哟。

  离家时正是炎热的夏季,归来时早已北风萧萧,天寒地冻。厂里多次让人捎信催我回去上班,自己外出一年又没有任何收获,正好借机重返工作岗位吧。

  报到以后,公司和厂里领导找我谈话,说是鉴于我本人请假一年之故,不能再干车间主任一职,让我下车间当带班长,算是对我的惩罚吧。我说当什么无所谓,情愿做一名普通工人,那样更省心。正好那天召开全厂职工大会,会上领导们宣布了这一决定,我准备第二日正式上班。晚饭后,我正在宿舍里和几位关系处得不错的职工聊天,忽然听到有人喊大油罐跑油了,我们迅速跑到厂区的西北角,借着灯光看到满地的食用成品油啊。此时,住在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赶来了,大家自发的找来各种工具,回收流到地上的成品油。公司与厂里的领导闻讯都赶来了,参加会战想把损失降低到最低水平。一霎时,大油罐前面人头攒动,人海如潮。

  一直忙到第二日凌晨三点左右,终于把能够回收的成品油全部回收完毕,送入精炼车间做进一步处理。厂里领导让食堂做了夜餐,让参加会战的同志们免费用餐。饭后,我回到我的宿舍,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对于这次事故原因反复推敲,认为是由于油罐下面的大阀门没有采取保温措施而被冻裂,导致大量成品油的流出,那一罐还是我在厂里上班时生产的花生油,当时一斤花生两元五,成品油五元一斤。我为厂里管理制度的混乱无序而寒心,认为工厂倒闭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以后倒闭时下岗,不如早做打算,另谋生计,因此决定辞职离开油厂。

  “用轧辊轧碎支离的心,让记忆蒸炒,投入聚散的榨膛,思念成饼,泪水成脂。一次次的浸泡喷淋,一次次的高温烘烤,泪水沥干,思念成粕,爱恨随风而去......”“ 梦想为你浸取全部的爱,去接受血与火的洗礼,只要能与你相溶,不在乎,肌肤支离破碎。经历过无数次,沸点与冰点,你,剧烈的温升,不再使,我的血脉沸腾,难以馏出,伤感的泪滴......”这是我在油厂工作几年即将离开时的真实感受啊。

  我年少的梦想,即将因为环境的因素而化作泡影,怎不感慨万千? 说实话,看到自己亲自参与建设、投产的油厂,从有到无,一步一步确实放不下。再去看看车间里设备、流程被改动得面目皆非,修理车间门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由于胡乱改造而留下的废旧钢材,怵目惊心,加速了我离开的决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与厂里领导说明情况后,随即到公司找到经理们递交了辞职申请书,到办公室和财务科办理了辞职手续,我的档案从此将存放到劳动局职工管理中心档案所,成为一名无业游民。与那些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们简单的坐了坐,背起我厚厚的行囊,再次返回淇水之滨的家乡,准备寻找机会,二次创业。

春节过后,父母商量着和我分家,叫来了二大伯和三舅来当中人。就这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更是雪上加霜,分了八千元的债务和一处没有填土的空地基,另起炉灶,暂时住在老屋的西头。人们在形容穷困潦倒时往往用家徒四壁这个词,而我房无半间、瓦无一块,甚至是负债累累,比那更惨啊!

拿着父亲交到我手上的老院补贴我没有房子、扣除了将来弟弟结婚时需要的4000元而剩余下来的3500元钱,看着幼小的女儿和每月只有二百元工资的妻子,我百感交集,深知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必须尽早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不然的话,何以养家,更别说偿还外债,甚至盖房子了。

起初,我想筹集点资金,办一个小型油厂,由于当时国内报道已经有日处理量5吨的浸出设备,无奈资金缺口太大,美好的理想化作了泡影。就这样,我反复斟酌,一晃已经到了阳春三月,时光不会等人,机会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啊!

当时国内的保健品市场已经出现火爆之势,只是没有走进农村市场,我何不试一试呢?于是乎,我到邻近的辉县市跑了一趟,到那里的保健品厂转了转,又了解了几家经营保健品的商店,看到了它的利润空间之大,远非平常所了解到的。回来后,我决定先租一间门面,试一试,权当交学费吧。拿着那仅有的3500元现金,2000元租了房子,剩下的1500元作为启动资金,只进了少得可怜的一纸箱货,要不是安全套价格不算太贵,为我支撑门面,寒酸之状可想而知!

房子有了,货物有了,缺少的就是柜台和货架了。从亲戚家借来两节货架,赊了人家的一节旧柜台,将就着于那年的“五一”开了业。当时的我可以说是我们全市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行业,因为当时人们认为保健品是一种淫秽下流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我的小店的开业,无疑是向当时封闭落后、封建保守的小镇扔下一枚重磅炸弹,炸裂了千百年来禁锢着人们头脑的那些小农意识。

小店开了起来,最初两三个月几乎无人问津,只营业了三四百元。我十分恐慌,不要说事业滚雪球式发展了,只怕房租不到期,我就要面临倒闭关门的困境了。那些日子,我苦思冥想、夜不能寐、三餐不思,终于想到了当初在郑州粮院利用业余时间自修《公共关系学》时,当时号称中原第一公关先生的郑州大学副教授杜老师讲到过这样几句话:要想让你的一个产品,甚至是一个门店,进而一个企业走向市场,你就要想方设法让它逐渐被人们所认知、所接受。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利用媒体做广告了,就我目前之经济状况,根本难以承受巨额的广告费用。怎么办?为了切身利益,只有豁出去了!我利用自己比较深厚的文字功底起草了一份广告传单,花了50元钱,让人印刷了1000分传单,利用晚上、中午等时间,在镇上、临村以及周围的几个乡镇进行张贴,又利用镇上有集会时进行了发放。效果异乎寻常地好!我的小店的营业额与日俱增,保健品货物也在不断增加、扩充。为了让我的小店名气更高,我每一个月就进行一次广告传单投入,一直持续了三年,甚至为了更加节约印刷费用,我曾经让一个熟人从县城为我一次印刷了3000份传单,只花了90元钱,三个月整整节省了60元钱啊!

尽管父母已经把我分出去了,承包的土地也是一劈两半,各种各的,可作为家中的长子,面对日渐衰老的父母,怎忍心让他们干那么沉重的农活?往地里推粪、打灭草剂、农药、往家里推粮食,甚至于往晒棚上背粮食,总之,只要是苦活、累活、脏活都是我在出力,有时候我由于太忙之故,没有及时去帮忙,常常遭到母亲的责骂,或者难看的脸色,似乎那些重活原本就应该我做一样,我每每叹气,却也无可奈何。父母可能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做生意每天要负担高额的租金,总希望我随叫随到。只到那年父母亲花了2000余元钱买了一辆摩托三轮,才大大降低了我的劳动强度。

面对生意的逐渐红火,我没有固步自封、踯躅不前,更没有安于现状。我利用在店里的闲暇时间,翻阅了大量的医学书籍,并自学了中专教材、大专教材,取得了中专文凭和大专结业证书,为考取行医资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正当我的事业逐步走入正轨的时候,我看到在卫生院当医生的老父亲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父亲纵有千错万错,毕竟生我、养我、供我读书、供我娶妻生女,作为嫁妆的长子怎么能熟视无睹、置之不理呢?当我得知父亲是由于假牙与牙龈的接触部位出现一个不明原因的溃疡面、不痛不痒的、不会愈合,父亲害怕自己患了牙龈癌,茶不思、饭不食、夜不寐的,日益消瘦。病在父身,痛在儿心啊!我毫不犹豫地锁上店门,不去想每天的60元房租,陪伴父亲到安阳口腔医院寻访名医。经过知名老口腔专家仔细检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是一颗隐藏的智齿在作祟!局部麻醉后,老专家亲自动手,把那个罪魁祸首取了出来。解除了隐患,父亲愁眉得展,终于露出久违的笑脸,作为儿女当然也替父亲庆幸了,也感慨造化弄人,世事莫测。

第二年春天,我南下武汉,买回一台用于治疗各种疣体的高频电治疗仪,准备逐步向行医转变。五月份房租到期,我用4500元钱租了两间新门面,乔迁新址,并逐渐增加了常规药品,又一次进行了蜕变。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我的事业风生水起之时,我的心再一次跌入低谷!一次偶然的意外,我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的预激综合征,当时我们这里还没有治愈的先例。一霎时,我的人生似乎已经走到尽头,感慨自己即将离开人生之时依然是一贫如洗、一事无成,愧对父母、妻女,甚至于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父亲多方打听,终于得知郑州医科大一附院有位董建增大夫擅长介入治疗,利用射频消融术治疗这种病在国内具有领先地位。父亲找了一个熟人,亲自陪同我以及我的妻子赶赴郑州,找到了这位都是才三十来岁的年轻的专家。当得知我的病可以治疗时,父亲露出了微笑。面对需要的2万余元手术费用,当时对于我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决定不接受手术,回家服药进行保守治疗。父亲和我的妻子好说歹说,终于给我办理了住院手续,让我在医院接受术前的各项检查,他们回家筹措资金。我一个人在医院的那三四天,家里人四处为我筹借手术费用,其难度可想而知!不管怎么样,终于交齐了手术费用,董大夫亲自为我手术,手术过程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时间,非常成功。如今的董大夫早已成为北京安贞医院的首席专家了,在国内同行业属于领军人物。

治好了病从郑州回来,早已过了夏受季节,为了我的病亲戚们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帮助我家收了小麦,播种了玉米,让我至今感动不已。

身体终于一天天恢复起来,我再也坐不住了,面对每天15元的房租,我必须尽快开门营业。那一年,我的《医疗机构许可证》也终于办了下来,前途似乎一片光明。然而,灾难再一次降临了,我的妻子下岗了,我家一下子失去了一个可靠、稳定的经济来源,无异于雪上加霜。

考虑到当时妻子身怀有孕,我安慰她让她先养好身体,为我生一个健康的小宝宝,等孩子长大一点,再让她出去进修,回来和我一起开门诊。

在新世纪来临的时候,妻子为我生下了我的儿子,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作为人子,完成了千百年来人们那种传宗接代的伟大任务以后,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人生新“五子登科”的第二步吧?至于票子、房子、车子,对于我来说依然是那么遥不可及,只能是遥远的梦想!

福兮,祸之所潜。灾难再一次降临了!

父亲由于工作中出现一个小小的纰漏,被人诬陷入狱。作为长子,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再一次锁了店门,去多方寻找关系,为父亲开脱罪名。面对人情冷暖,让我至今感同身受、受益匪浅。那些日子,我接受着心灵的煎熬与身体的折磨,父亲在监狱里所受折磨更加可想而知了。那半个月,我的手机费打了1000余元,其困难程度可以想象。为了父亲,我自己花再多的钱、受再多的罪多可以忍受,我不能忍受的时,当初父亲力排众议,把妹妹安排进医院上了班,并转成正式职工,在父亲有难之时竟然不敢在医院财务科打借款条,借一万元现金,还要等我从县城专门回来打借条借钱,这还是那个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吗?我的妹夫更是让人气愤,就连他几次去县城探监的区区几元车费都让我给他报销,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行径让我决定一生当敬而远之。

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为父亲洗脱了罪名,父亲在监狱里苦熬了半个月,终于回到了仿佛阔别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的家,全家人欣喜若狂,感谢上苍的恩赐与浩荡。

正当我们还沉浸在父亲出狱重返工作岗位的喜悦当中之时,父亲忽然感到心脏不适,一检查是房室传导阻滞,属于二度三型。作为医生的父亲总是为别人治病,当自己患病时总是那么束手无策,唉声叹气,情绪低落,作为家中长子只好厚着脸皮去卫生院求院长派车带父亲外出检查治疗。到安阳地区医院和人民医院分别作了检查,最后还是人民医院的那个是安阳心脑血管病主任委员的副院长认准病根所在,开出了治疗方案,让我们自己去药店买那种叫做心先胺的针剂,回家自己进行输液治疗一个月以上,并定期进行治疗。找到治病方法,父亲高兴,陪同我们一起去的卫生院院长和我都很高兴,我们在安阳市的药店找到了那种药品,回到家中我亲自为父亲输液,一个月后再次检查父亲的房室传导阻滞由二度三型转化为一度二型。在随后的那几年,每年我都要亲自到安阳为父亲购买那种药品,回来后为父亲治疗一个月,父亲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心脏不适的类似症状。

儿子十个月了,我又一次东借西凑准备了几千元钱,给妻子联系到安阳第三人民医院进修妇科与儿科,母亲帮我们带孩子。半年以后妻子学成归来,感到所学知识不够用,就再一次到鹤壁市人民医院进修,并顺便利用我们筹措的将近5万元钱,购回一台我们盼望已久的大型设备。归来时,正是“非典”时期,设备根本难以开展,我们积极协助上级部门,顺利度过了那个非常时期。

“非典”过后,我们的事业逐步好转,为越来越多的患者所接受,经济效益逐年提高,并很快收回投资,偿还了购置设备所欠外债。

兄弟大学毕业两三年了,年纪也不小了,结婚已迫在眉睫,我必须尽快盖房子,为兄弟把婚房腾出来。我又四处求亲戚朋友帮忙,筹借了将近15万元钱,终于把房子盖了起来,于第二年四月份搬进了新房。

兄弟工作上一直不如意,经常更换工作单位,那年夏天忽然失踪了。父母亲非常担心,忧虑成疾,我再三询问,才知道他早已不上班了,说是做什么生意,父亲一声不吭,为他筹借了10万余元资金,害怕他被骗入了传销组织,或者遭到绑架。为了寻找我的一母同胞的兄弟,与我不太愿意接触的妹夫登上南下的列车,千里迢迢,到广东的茫茫人海里毫无目标地苦苦寻找。我们几乎走遍了那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网吧、门店,甚至多次到无名尸体认领处去询问,能够想到的我们几乎都走到了,也到当地公安机关报了案,甚至还去出国登记处那里查找出国人员记录,在那里转悠了半月有余,没有任何结果,只好无功而返。所幸当年秋季兄弟带着弟妹返回家中,那年冬天父母为他们举办了婚礼。当弟妹生下小侄儿以后,兄弟可能真正感到了危机感与紧迫感了吧,决定重新外出找工作赚钱。等到小侄儿将近一周岁时,弟妹把小侄儿送回家来,让母亲替他们抚养。兄弟和弟妹工作逐渐稳定下来,经济上也逐渐有了富余。我们聘用了一位卫生院退休的大夫坐诊,门诊病人逐渐增多,经济效益进一步提高,我家也逐渐还完以前所有的外债,生活逐渐好转,距离脱贫指日可待。

在医院工作了大半辈子的父亲终于熬到退休年龄了,办理手续以后,到我们的门诊坐诊,我们又添置了中药柜,增加了中药品种,一时间我们的诊所效益好得不得了,我的“五子登科”的第四步“票子”梦的实现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好景不长,在父亲给我坐诊十来个月以后的第二年四月份,父亲在吃饭时突然感到吞咽到食道部位出现疼痛现象,第二天做胃镜检查得知是食管癌。父亲一霎时崩溃了,我们都懵了,不相信平时身体还算可以的父亲会患上癌症。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努力劝说父亲到肿瘤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然后做手术。没有想到父亲上了一辈子班,去住医院却没有积蓄,疑问归疑问,作为长子,我不怕惹兄弟和妹妹们不痛快,决定我们三人每人先出6000元,多退少补。看到有了治病的钱,父亲终于答应第二天让我们陪着他去肿瘤医院住院治疗了。

通过检查以及一系列的放疗、化疗、手术的系统治疗,父亲遭受了病痛与治疗的磨难,住了将近三个月医院终于回到了家。住院期间父亲同着我和妹妹,把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了我们,我们方知他的积蓄6万元给了弟弟做生意用了,说是等父母百年以后我们三人一人应该分2万元的,我和妹妹可以找兄弟要回来。我们说是既然让他花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有没有那两万元钱对于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我们今后不会给他要的,让父亲安心接受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父亲在肿瘤医院住院期间,妻子在家又是照看家,又是开门诊的,忙的不可开交,甚至于有好多平时我们不太常用而父亲要求使用的药品过期失效,被扔掉了,经济损失不言而喻,但她没有任何怨言。所谓家和万事兴,就是这个道理吧,以往的种种恩怨,就让它随风而去吧。父亲出院后,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我又在家连续为父亲化疗了两个周期。

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作为儿女们当然高兴了,常常嘱咐他要将心量放宽,要相信科学,不要一味地害怕,为疾病所压垮。

那年夏天,我的二伯父由于长期患肝硬化而导致脑昏迷,住进我市人民医院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转到安阳第五人民医院,当我得知后忙与妻子商量,毕竟在父亲患病手术期间,伯父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都在医院照顾了好多天。明理的妻子让我取了替洗的衣裳赶快乘车赶往安阳,去照看二伯父。在那里我和几个兄弟姐妹们昼夜轮换,悉心照看,直至二伯父清醒过来,病情得到稳定,我才返回家里。我随时与在安阳的兄弟们保持联系,问候二伯父的病情。那些日子,二伯父的病情时好时坏,在那里住了五十来天,终于在一场大雪过后没有挺住,永远地离开了他依然十分留恋的尘世。

送走二伯父,面对高高的山坳里那一座土丘,感慨世事的无常,人生的无奈。暗暗发誓应当更加百倍努力,争取在有生之年早日实现“五子登科”的美好愿望,不要在面临死亡的时候留下终生遗憾。

第二年春天,我那个当了一辈子乡村医生的老岳父由于血压过高,导致脑出血,治疗无效,离开人世。我们不敢让患有糖尿病的老岳母一个人在山里的家,让她轮流到我家和妻弟家住。所谓故土难离,家再不好也不愿离开啊!

岳母的到来,帮了我们不少的忙,地里的小活她一个人就能完成,因为她在山里种地习惯了,让她整天坐着,她反而不习惯。

那年国庆节前夕,我在夜里11点左右起来小解的时候,忽然晕厥、跌倒在地,头上磕了一个很长的口子。妻子吓坏了,使劲呼唤我,我才清醒过来,休息片刻,妻子打电话叫来医院的救护车,拉我去医院检查治疗。作了个心电图,没有什么问题,只好让值班医生为我作了外科缝合手术,回家休养。

第二天,妻子把我的情况告诉了父母,他们十分担心,让我赴北京检查,当时正好我的二姑妈在阜外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可以到那里顺便看望一下。妻子决定锁好店门亲自陪伴我到北京看病。乘了一晚上的长途汽车,终于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左右到达了北京的莲花池车站。出站以后,稍微吃了点东西,急忙乘坐公交汽车,赶往阜成门外。幸亏表弟帮忙买号挂号,总算挂了一个专家号。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挨到我,那个老专家大致问了一下我的病情,开具了厚厚的一沓子检查单,让我做完那些经常以后再来找他。由于当时正好赶上国庆长假,如果做那些检查,只有等到节后了。我们去病房看望了姑妈,商量以后,决定回去,到安阳再做检查。

在北京做生意的妻弟闻讯赶来,提了几十斤鱼让我们提回家,考虑到姑妈手术后需要专家营养,我们就把那些鱼送给表弟,让他为姑妈熬鱼汤喝。中午,妻弟到饭店饱饱地管了我们一顿,随后我们乘上回家的列车,离开了首都北京。

在安阳下车后,我们来到了安阳地区医院,挂了个专家号,化验了血脂五项,终于找出了罪魁祸首,原来是血脂太高的缘故,专家为我开具了处方嘱咐我长期服用,注意饮食,减少高脂肪食物的摄入量,病情会逐渐痊愈的。虚惊一场,在安阳疯狂地满足了一下购物欲望,我们终于返回家中。

那年秋季过后,父亲的病情出现恶化的迹象,咳嗽不止,痰里带血,我们商量以后,决定由我和妹妹陪伴父亲到肿瘤医院复查。经过全面检查,发现左肺部出现结节,需要住院接受化疗。我们怕让远在苏州工作的弟弟和弟妹回来影响他们工作与前途,就由我和妹妹轮流到肿瘤医院陪伴父亲进行化疗。那年年前,父亲化疗了三个周期,到年后的正月初六又再次进行化疗,回来家过春节的弟弟先在医院陪伴了父亲一周,随后的两个周期,还是由我和妹妹陪伴。

父亲在接受化疗的时候,情绪十分低落,总害怕抗不过去,尤其想到当年我爷爷临终时的嘱托,说是我父亲他们弟兄如果百年后不再回祖茔,一定要在祖茔那里立一块墓碑。如今我二伯父已经去世,另外找了一块风水宝地,立碑刻不容缓。为了打消父亲的顾虑,我满口应承,负责与两位伯父家的弟弟们商量立碑之事,并亲自撰写了《墓志铭》,追忆了先祖们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表达了深深的敬意以及后辈们对先祖永恒的追思。清明节前夕,父亲接受完所有的周期化疗,回到家休息了几天,我们在清明节那天终于在祖茔为先祖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石碑,完成了先祖之遗愿,也让父辈们安了心。

孝顺的妻子,看到化疗后的父亲精神萎靡、气喘吁吁的样子,就敦促我给父亲购进两瓶白蛋白,让我给父亲输注,父亲用了白蛋白以后,身体恢复的很快。

女儿卫校毕业了,昔日那个淘气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女儿在卫校上学的两年时间,父亲赞助了我们4000元的学费,让我们十分感激。生病的父亲多次去恳求卫生院院长,终于把女儿安排进卫生院,当上了一名临时护士,算是暂时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职业吧。

儿子也在一年年成长,学习虽然不是十分拔尖,但也算优秀。我自己早已是两鬓斑白、皱纹满面的不惑之年了。

前几年,由于总是在负债生活,所以平时我们尽量节衣缩食,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开支,一年难得吃几次肉,平时很少买菜,也很少添置衣物,只是在逢年过节时为一双儿女买几件新衣服,我们能凑合就凑合。

这几年,随着我们自己的不懈努力,以及老父亲的不吝赐教,我们的诊疗水平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门诊病人逐渐增多,经济收入也在不断提高,从以前家庭账户的负数到稍微有了点积蓄,家庭生活水平也在慢慢提高,一年里也可以经常改善一下生活了,我们也为自己添置了几件像样的衣服,家里也添置了冰箱、空调、电动车、摩托车等大件物品。在闲暇之余,我考取了驾驶证,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实现我的第五个梦:汽车梦。

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我,早已为生活磨砺得没有任何棱角,再也没有那些心比天高的伟大志向了,唯有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立足本职,安心做一个大器晚成的行医人,而终其一生吧。这些年,面对生离死别,对生命的感悟有所提高,为了奉献自己的一份爱心,加入到了无偿献血的队伍当中,并保证每年固定献血两次,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我相信只要有更多的爱心人士的加入,必将汇成茫茫大海。

(本文稿断断续续,历经二十余年,终于落笔,乃是我大半生的真实写照。)




 
     
遥想年少轻狂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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