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市《淇河文化研究》网        淇河文化研究第一卷(2005-2006)

 

竹园古民居探源

张洪军

    淇河从太行山深处流出,经鹤壁这块古老的土地流入卫河。多少年来,悠悠淇水孕育了两岸的生灵与土地,也演绎了许多家族成败兴衰的故事。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这是《诗经》中描写淇河的传世名句。透过字里行间,穿越时空隧道,远古的淇水岸边茂林修竹、沃土肥田、红男绿女、荡舟戏水、躬耕渔猎的画面呈现在眼前。如今,淇水依旧,修竹难觅,只有一个叫“竹园”的村落,给后人留下无尽的遐想……
    竹园村位于淇河白龙庙上游北岸,淇河从村前静静地流过,是一处清静幽深之地。
    很早以前,村里有一座竹林寺,建于何年、毁于何日,已无从考证。
    可考证的是,清朝年间在此拓荒耕作、大兴土木的,是西北距此村两公里马家岭村的孙姓人家,孙家当年建造的院落至今还在,虽已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座不多见的瓦房四合院。
    据村里的老人讲,当年马家岭的孙家是大户人家,拥有田地上百亩,后来家道破败,以卖地卖房为生。随着家业的落败,最早在此立业的孙家退出了竹园村,后来有外村人先后来此买地、买房和定居,最多时村里有七八个姓氏。人口最旺的,当属从河南岸老望岩村迁来的郭氏家族。
    据郭氏族谱记载,郭广玉、郭怀玉两兄弟“同治二年(1863年)分居安邑竹园村,立茔东庙地”。而村东头郭广玉的墓碑上也有这样的文字:“生于嘉庆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1819年),一生农工度日,至光绪四年十一日寿终(1878年),享年六十一岁。”郭广玉经历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5个朝代,44岁时从老望岩迁居竹园。从年历上推算,郭氏兄弟迁居竹园村距今已有143年。
    郭氏兄弟来到竹园村后,先是盖起了简易的茅草石屋,把买下的田地一分为二,各立门户,从此开始了各自的营生。
    豫北地区的古民居大都沿袭了山西古民居的建筑风格,这与明代山西大槐树下的先祖移民有割舍不断的联系。与山西一山之隔的鹤壁,古民居虽没有山西乔家大院、王家大院的大气恢宏,但也雕梁画栋,充分运用了砖雕、木雕、石雕等传统建筑艺术手法,并根据地形地貌就地取材,兼有防匪、防盗、防洪等功能。鹤壁现存的古民居中,最早的可以考证至清代,最气派的当属“九门相照”式的建筑格局。“九”是中国人心目中吉祥如意的象征,“九门相照”式的建筑通常由三进、四进院落组成,从头道大门起,每进院落的堂屋正门前后相通,建在一条中轴线上。堂屋均为5至7间,最后一进院落为正堂屋,留有一个大门。前后相加,正好九道。
    定居竹园村的郭广玉,膝下有一子,名安元,字平安。郭安元成人后娶朔泉村程氏为妻,育有三子。
    郭广玉定居竹园村两年后,开始建造一座“九门相照”的宅院,于同治四年(1865年)奠基。院落总体上是从后往前建的,门斗板上的刻字记载,工期历经三代人,跨越两个世纪,经历了同治、光绪、宣统、民国,用了整整50年。
    最先建起的第四进院落紧靠后山,地势较高,布局设计颇具匠心。一是山里平地少,修建四进院落只有靠后才能依次往前延伸。二是依山而建,后高前低,从正门看,有步步登高之意。三是根据当地风俗,后屋高于前屋,据说这样不影响风水脉气。受当时财力所限,郭家最先盖起的是两间平顶石屋,这也是5间堂屋的基础。
    光绪四年(1878年),郭广玉病逝,长子郭安元成为郭家的掌门人。据郭家后代人介绍,郭安元精明能干,好强倔犟,善良忠厚,每天早出晚归,辛勤耕作,还搞起了养羊、养牛、种树等副业。
    光绪十三年(1887年),郭安元率子孙在东厢建起了一座三间二层的平顶石楼。楼前山墙通体用条石砌成,楼顶建有瓦脊楼垛和青砖垛墙,虽距今已有119年,石楼依然很坚固。门斗板上刻有“半耕半读”4个字,楼上一对石雕捌弯排水搁漏,令人叫绝。
    郭安元是靠养羊起家的,但也因此惹上了一场长达3年的人命官司。有一年,郭家在山上放羊,不知是赶羊抛出的石头还是山顶落下的石块,将一邻村的村民打死。死者家人把郭家告上了汤阴县衙,郭安元在县衙羁押了3年,受尽酷刑,但面对衙役的拷问,他只重复着一句话:“天知道,地知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了打这场官司,郭家出租土地、变卖家产,几乎倾家荡产。3年过去了,郭安元死不招供,知县一筹莫展,无法结案,便把此案移送到安阳彰德府,结果这一送,送出了一段故事。有一年,一个飘着雪花的傍晚,一位过路人路过竹园村,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叩开了郭家大门,想讨口饭吃。郭安元见状,忙把他招呼到牛棚,让牛倌拿出黄面窝窝,又盛上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汤。第二天过路人临行时,郭家又送了他8个黄窝窝。
    郭安元的官司移送彰德府后,知府的差役很快便来到汤阴县衙带走了郭安元。大堂上,知府大人对郭安元打量一番后,问道:“你姓郭?家住汤阴县西南50里的竹园村?”郭安元答是。听罢,知府大人说了一句“无罪,退堂”。晚上,知府设宴招待郭安元,席间对郭安元说,某年某月某日,有一个过路人曾在你家讨过饭,可曾记得。郭安元回忆片刻,说有这回事。知府大人上前说:“我就是当年那个过路人,谢救命之恩,请受本官一拜。”郭安元因此回到了阔别3年的竹园村。
    第三进院落的5间堂屋,建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门斗板上刻着“福自天来”,并直落其名“郭安元修”。院落不大,略显简陋,东西厢房均为两间平顶加过道,打破了“九门相照”式的堂屋5间、东西厢房各3间的“五进三”格局,修成了“五进二”,并且5间堂屋的总长度比第四进院落的堂屋缩短了半米。从建筑样式上推断,这应该是郭安元无罪返回竹园村后建造的。门斗板上“福自天来”4个字道破了天机,蕴含着郭安元3年牢狱之灾、后巧遇贵人相助的欣喜。为了向世人表明郭家无辜,也为了出出这口恶气,在财力不足的情况下,郭安元建起了这座“五进二”式的小院。
    又过了一年,也就是光绪十七年(1891年),在间隔了26年后,四进院中的5间堂屋终于落成。这5间堂屋建有3个台阶,居高临下,宽阔威严,屋脊上有五脊六兽,大门东侧修有精美的玉皇大帝供奉台,可惜在上个世纪“文革”时期被毁,但玉皇台两旁立柱上砖刻的“敬天地年年富贵,孝父母日日平安”的对联至今仍清晰可见。从大院间道起,15级台阶直抵堂屋平台,台阶两边的马台整齐对称、错落有致,整个台阶的石料厚重粗犷,组合得当,历经百年,依然难掩其匠心独具。有趣的是,门斗板上刻着“耕读传家”4个大字,“大清同治四年二月十七日修下揭两间,大清光绪十七年九月二十日修上揭五间”的落款是郭安元及子孙三代人的名字,记载了26年前底间的建造日期,想必是为了感念前辈的恩德和创下的家业吧。
    第二进院落是“五进三”式清一色的瓦房建筑,也是唯一一处没有修建年号记载的建筑。因地势较低,堂屋建有底间,15级台阶显得有些粗糙,5间堂屋的西里间因年久失修,屋顶已坍塌。与其他三进堂屋不同的是,正门上方没有门斗板,用的是木格亮窗装饰,两边窗斗板上刻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表达了郭安元年事已高、家族兴旺、生活富足,以及对未来美好的企盼。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是定居竹园村的郭氏第三代人大兴土木的一年。这年2月,次子郭绵和在父亲郭安元的资助下拆掉了旧房,在原址上建起了“五进三”式的第一进院落。堂屋建有较为宽阔的9个台阶和上马台,堂屋门斗板上直接刻上了“拆旧换新”4个字,从字面上看,虽然没有太多的文化内涵,却表明了房屋主人苦尽甘来、乔迁新居的欢喜。至今,郭绵和之子郭体财仍居住在这座院子里。
    同年10月,长子郭绵德在第四进院落东厢石楼对面建起了三间两层瓦顶楼。前山墙条石到顶,与对面石楼对应,后山墙上有一整块石板雕凿的外方内圆铜钱式样的透亮石窗,所不同的是楼顶为瓦脊建筑,这也说明当时郭家家道的殷实。门斗板上刻着“勤俭人家”,落款是郭绵德和他4个儿子的名字。至此,第四进院落从同治四年(1865年)奠基,到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历经三代人,跨越两个世纪,长达37年,才算整体建成,这也是整个“九门相照”中唯一厢房为两层楼的建筑,显示出了家族当家人的尊严和高贵。为预防“老圈儿”(土匪)侵扰,傍门四周的石墙内还凿有多处搁置顶门杠的石臼,门栓上设有暗道机关,在当时堪称一绝。郭安元一直居住在这进院子里,直到去世。
    最后一座临街5间房屋于1915年落成,由郭安元、郭绵和和他的两个儿子共同修建。门斗板上刻有“福寿平安”。按常规,这5间临街房屋的建成,也是从老望岩移居竹园村的郭氏家族郭广玉这一支“九门相照”真正意义上的大功告成,它凝聚了三代人50年的心血汗水,本应建得高大气派,但从外观上看,和普通民居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在这座房子的后山墙上开有4个后窗,可起到瞭望的作用,也让外人看不出这座房屋的背后是一处拥有四进院落的大宅子,这也符合郭安元不显张扬的治家之道。
    在交通闭塞的小山村修建如此宏大的工程,砖瓦、石料、木材从何而来?郭氏第10代后人郭毓和指着村西头的一个土岸说,这里就是当年郭安元请窑匠烧砖、烧瓦的地方。每次修建房屋时,郭安元便请来四面八方有名的石匠、窑匠、木匠、泥瓦匠,上山开采石料,伐下自家的树木,河滩淘挖河沙,就近建起窑场。万事俱备后,选择黄道吉日破土动工。
    说起郭家的“九门相照”,不能不提村东山壁上的九曲栈道,当地人称之为“九道拐”。虽说竹园村地理环境称得上幽静秀美,但四面环山,村前临河,出入十分不便,村里只有一条山间羊肠小道可供村民出入。村东山顶上是柏尖山村,在当时,走到柏尖山村离鹿楼集20多华里的山路就比较好走了。通往柏尖山村的这道山梁,南北是绝壁悬崖,只有中间一面是狭窄的山坡,每逢村里娶媳妇、嫁闺女,因为山高坡陡,道路难行,便成了主家的一件愁心事。乐善好施的郭安元运筹在心,用了一个冬天,整日上山砍伐荆条,换来七吊铜钱,雇来能工巧匠,修筑九曲栈道的工程就这样开始了。
    当年,工匠们不畏艰险,劈山凿石修筑栈道。栈道九道弯曲,像一位饱经风霜老人的额纹深深印刻在了峭壁上。整个栈道依山傍势,巧夺天工,下砌石岸,上用一块块硕大的石板铺设而成,宽处有两米,九道迂回,减缓了坡度和行走的劳累。如今,柏尖山和竹园两个村的村民仍然在使用这条栈道。
    郭安元胆大心细,敢想敢干。他在古稀之年看中了河西南岸的一大片坡地,于是想在河道中修建一部水车,把坡地开垦成一块旱涝保收的水浇地。于是,郭安元怀揣铁錾、手锤,开始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拓荒。1923年11月11日,一个寒冬的早晨,郭安元像往常一样乘木筏渡过淇河,去拓展他新的梦想。年事已高的郭安元在上山途中被石头绊倒,俯身倒地,伤及胸部,因内出血而亡。这一天,郭安元差一天73岁。
    郭安元的灵柩在第四进院落的厅堂里停放了7天,据说丧事办得隆重而体面。
    遗憾的是,郭家大院除了第四进院落,其他堂屋都留有后门,但由于修建工期长,家族分支多,每座堂屋建成后,便把后门全部封闭,分门别户只走旁门,九道大门从未前后贯通。出殡这天,郭家人打开了所有的后门,九门相通,孝子贤孙们前呼后拥,从厅屋把郭安元的灵柩抬过9道大门,走下47个台阶,安葬在村东头的茔地。郭家大院真正的“九门相照”,仅为死后的郭安元开启过一次。
    草长莺飞,光阴荏苒。漫步竹园村,刻有年号的老宅随处可见,石磨、石碾、扇车,仍旧吟唱着悠远的歌谣,纯朴的村民们仍旧保留着饲养牲口的习惯。故人已逝,山水依然,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触摸那凿痕累累的石墙,感受远离尘世的宁静,无尽的思绪、遐想顿时涌上心头,令人感慨万千……
        2006-7-12 淇滨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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