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市《淇河文化研究》网        淇河文化研究第一卷(2005-2006)

 

苏妲己千古背骂名(附有关资料)

车 水等

                                                                                                    苏妲己(温碧霞饰)
        每个王朝的灭亡,几乎都与一个女人有关,上古的夏、商、周三代也不例外。夏桀时的龙涎,商纣王时的妲己,周幽王时的褒发姒。
        传说周幽王为博褒姒的一笑,乱举烽火,导至西周的灭亡,留下倾国倾城的无穷思索,至今陕西骊山距华清池不远还保留有烽火台的古迹。
        事实上,历史上这类女子多被冤枉,商纣王时的妲妃也算一个,把一个政权的灭亡完全算到一个女人的头上是欠公允的。
        妲己这个女人是随着封神榜的流传而为人所熟知的。封神榜上说她艳如桃李,妖媚动人,是千年狐狸精幻化成人,蛊惑纣王荒淫误国。周人灭商后,欲杀此妖姬,因被其美色所眩迷,举刀手软而不忍下手,最后在周武王的正气威迫下,终于现出原形,而被姜子牙擒住斩首了。
        封神榜属于神话小说,还有许多稗官野史,传说妲己是一个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具体的事实[约有这么四条:
        第一,纣王为了讨好妲己,派人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珍禽奇兽,放在鹿台和鹿苑之中,每每饮酒作乐,通宵达旦。
        第二,严冬之际,妲己遥见有人赤脚走在冰上,认为其生理构造特殊,而将他双脚砍下,研究其不怕寒冻的原因。
        第三,妲己目睹一孕妇大腹便便,为了好奇,不惜剖开孕妇肚皮。看看腹内究竟,枉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
        第四,妲已怂恿纣王杀死忠臣比干,剖腹挖心,以印证传说中的“圣人之心有七窍”说法,结果什么也没能看得出来。
        此外根据正史的记载,是纣王征伐有苏部落(今河南温县),俘获到美艳的妲己为妾,纣王非常宠爱她,为她作酒池肉林,天天与她酣饮作乐,更设炮烙之刑,使人裸体相逐,妲己于是大乐。到武王代纣,斩妲己头,悬在小白旗上示众。
        以上的种种记载及传说,久已家喻户晓,深植人心,一直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考古学家在河南省安阳县小屯村,挖掘出土许多殷商时期的遗物,其中的玉器,铜器,尤其是龟甲与兽骨上所刻的大量文字与“卜辞”,使得我们对周代以前历史状况的认识,远较孔子、司马迁当时所能接触的资料为多时,才对妲己和纣王的真实面貌,有了接近事实的评估。
        首先,“纣王”并不是正式的帝号,是后人硬加在他头上的恶谥,意思是“残又损善”。再莫名其妙的人,也不会如此不堪地往自己的脸上抹灰吧!他正确的名称应该是商代的第三十二位帝王子辛,也叫“帝辛”。
        其次,帝辛暮年热衷于声色之娱与酒食之乐是事实,虐杀比干也有确切的记载,然而砍掉赤脚在冰上行走的人的脚,以及剖开孕妇的肚皮就有些难以令人置信了,特别是“唯妇人之言是听“这一条罪状,根本不切实际,因为商人颇重迷信,任何重大举措,都要求神问卜来决定吉凶休咎,在出土的甲骨文中是有确切记载的,妲己能够影响的力量,实在微乎其微。
        再说帝辛性情刚猛,好自用,不喜听人摆布,妲己只能算是他晚年生活的伴侣,谈不上言听计从,干涉到商朝的政治策略;倘若妲己在被帝辛宠幸的那些年月之中,具有政治权力,何以有苏氏的一族人,始终就没有能够得势呢?妲己的恶名是周人宣传的结果。
        帝辛二十岁嗣位,当时商朝开国已经三百年了,国力雄厚。物阜民丰,帝辛血气方刚,孔武有力,能手格猛兽,神勇冠绝一时,又能言善辩,还兼通音律,性好美色,更刚愎自用,于是凭丰沛的国力与自己过剩的精力,大举向东南方发展,征服了土地肥沃的人方部族(今日的淮河流域),从而拓地无算,国威远播。
        他在位的第四十年,也就是公元前1047年,他又对有苏部落发动进攻。这时他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征伐有苏部落,载回的战利品之一就是妲己,当时帝辛已经垂垂老矣,
而妲己正值青春少艾,骨肉婷匀,眉宇清秀,混身充满了几近爆炸性的火热气韵,加上游牧民族那种粗扩而开放的气质,迅速地在帝辛的内心深处,重新点燃起他生命的火焰。
        当时的商朝,已经从游牧社会进入农牧社会,十分迷信鬼神巫卜为了酬神祭把,时常载战载舞,饮酒欢唱,甚至作长夜之饮,几至醉死,宫廷如此,民间也是这样。
        妲己进入帝辛的生活领域时,正是商朝国力如月中天的时候,那时新的都城正在风光明媚,气候宜人的朝歌(今河南淇县)建造起来,四方的才智之士与工匠,也纷纷向朝歌集中,形成了空前的热闹与繁荣。离宫别馆,次第兴筑,狗马奇物,充盈宫宝,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丝竹管弦漫天乐音,奇兽俊鸟遍植园中,从此戎马一生的商纣王帝辛,终于在妲己这个小女人的导引下,寄情于声色之中。
        就在帝辛宠爱妲己时,在陕西渭水流域的周部落逐渐发展壮大,周部族原是夏朝后稷的后裔,早在古公时代,便有了东下图商的企图,诗经中的鲁颂中有这么一段: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歧之阳,实始镇商。”
        事实上对付强大的商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直传到姬昌,力行仁政,国力日盛,附近的部族都非常信眼,才开始沿黄河东下,把触角伸向商都朝歌。
        姬昌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周文王,他的长子伯邑考曾因前往朝歌朝觐时,竟然感于妲己的美色,展开热烈的追求行动,因而触怒帝辛,把他剁成构酱,赐食姬昌,并把姬昌囚禁在安里两年,由于周部族的臣子们多方营救,并向帝辛纳贿,才获得释放,种下了深仇大恨。
        在往后的日子里,帝辛的臣子们似乎都刻意地在经营东南一带的广大地区,而忽略了雄踞两北的周氏族,姬昌首先并吞了泾、渭平原上的密须、阮等部落;更越过黄河,征服了黎、刊等部落,黄河以南的虞、芮等部落也已望风归附,用人的势力渐渐威胁到商的中心地区。
        周人的首都由歧地迁到渭南的丰邑(今陕西鄂县),一面整军经武,一面展开对帝辛的宣传攻势,重点放在污蔑妲己与丑化帝辛上。说妲己是一个骄奢淫逸的妖孽、心肠毒辣的蛇蝎美人;说帝辛好大喜功,不恤民命、残酷昏淫的暴君,归结到“唯妇言是用”的傀儡。
        姬昌死亡,由他的第二个儿子姬发继位,他的第四个儿子姬旦(周公)有贤德,多才艺,对于政略的掌握和战略的运用都十分娴熟,争取马国、离间商朝君臣、争取民心与鼓舞士气,自封其二哥姬发为周武王,贬抑帝辛为商纣王,并宣布帝辛的十大罪状,于是联合天下诸侯,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进军商朝的新都朝歌。
        帝辛的哥哥微子衍率领一批东南灵人组成的军队,把周武王的联军拒于朝歌以外四十里的牧野(今河南汲县),周人望见商军整齐的阵容和精良的装备,先是为之胆怯不已,想不到这些夷人组成的军队,忽然一夜之间哗变,周人居然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兵临朝歌城下,帝辛眼看大势已去,举火自焚而死。
        据司马迁的说法是:纣王自焚而死,妲己为周武王所杀。另外世说新语中引孔融的话说,周师进入朝歌以后,妲己为周公所得,后来成为周公的侍姬,这可以从周师进入朝歌以后,再也没有贬抑妲己的话语,得到一些侧面的证实。
        周文王和周武王立誓要灭掉商朝,是基于政治发展与私人仇恨所产生的态度,丑化妲己只是一种政治手段。商朝的灭亡是因为大力经营东南,重心已经转往长江下游地区,使得中原一带空虚,周人才得以乘机蹈隙,硬是把商朝的亡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就常识的观点看,也是很难使人苟同的。
        顶多只是苏妲己入宫以后,由于争宠而与其他的妃嫔引起纷争,那些失宠的妃子各有氏族背景,因而加深了纣王与诸侯小国之间的冲突而已;如果硬要说苏妲已是亡国的祸水,未免太高估了她啊!
        作者:车水  来源:一点地带 http://www.qiwa.net/nspd/nspd/ShowArticle.asp?ArticleID=479

                                                        历史人物的随想之一  苏妲己

        苏妲己,是我读的第一部小说里的女性人物------那时我还认字不全,更谈不上分析人物性格和形象,只知道好人坏蛋而已------但我却没有觉得苏妲己就是一个坏人,那时的理由大概是:作为人的苏妲己是被殷纣王强迫来的,她一定要“报仇伸冤”;作为狐狸精的苏妲己是一个叫女娲的神仙派来“打入敌人内部的”,这些词语多数来自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
        第二次接触苏妲己,是长大了些之后,听一个几乎失明的老先生说评书《封神榜》,我很佩服那位老先生,但看着他对苏妲己女士的咬牙切齿地痛恨,便怀疑自己小时候没有把书看明白,于是再读《封神演义》;读罢,更觉得自己早先的看法是正确的。
        前数日,重读《封神演义》,甚觉有必要把妲己的故事来龙去脉告知大家,免得继续以讹传讹。
        在下是不太喜欢做翻案文章的。记得读《狂人日记》时,明白了翻案文章的内涵:“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翻天妙手,与众不同’。”自从看了这些,便不喜欢起翻案文学了。我这样说的目的只是一个------告诉大家事情的原本,而决不因此出什么风头而已。
        故事是这样的:
        先是殷纣王在女娲娘娘的庙里题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侮辱了这位拯救地球并且造人的大神,不久“女娲娘娘降诞,三月十五日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圣而回,下得青鸾,坐于宝殿。玉女金童朝礼毕,娘娘猛抬头,看见粉壁上诗句,大怒骂曰:‘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我,甚是可恶!我想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即唤碧霞童子驾青鸾往朝歌一回。......娘娘正行时,被此气挡住云路;因望下一看,知纣王尚有二十八年气运,不可造次,暂回行宫,心中不悦。唤彩云童兒把后宫中金葫芦取来,放在丹墀之下;揭去芦盖,用手一指。葫芦中有一道白光,其大如线,高四五丈有余。白光之上,悬出一道幡来,光分五彩,瑞映千条,名曰‘招妖幡’。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漫,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天下群妖俱到行宫听候法旨。娘娘吩咐彩云:‘着各处妖魔且退;只留轩辕坟中三妖伺侯。’三妖进宫参谒,口称:‘娘娘圣寿无疆!’这三妖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丹墀。娘娘曰:‘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娘娘吩咐已毕,三妖叩头谢恩,化清风而去。”殷纣王搞得社稷苍生如何,女娲娘娘是不管的,只是因为亵渎了神灵,便要得到报复,这便是神仙的哲学!
        然而,千年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们是受命而为的,更何况女娲娘娘还有许诺“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因而,作为狐狸精的苏妲己几乎是无罪的。当然,女娲娘娘是嘱咐过的-----“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将来“不可残害众生”这句话成了女娲大神“出乎反乎”的借口:《封神演义》第九十七回有这样的对话:
        话说女娲娘娘跨青鸾而来,阻住三个妖怪之路。三妖不敢前进,按落妖光,俯伏在地,口称:“娘娘圣驾降临,小畜有失回避,望娘娘恕罪。小畜今被杨戩等追趕甚迫,求娘娘救命。”女娲娘娘听罢,分付碧云童兒:“将缚妖索把这三个业障锁了,交与杨戩,解往周营,与子牙发落。”童兒领命,将三妖缚定。三妖泣而告曰:“启娘娘得知:昔日是娘娘用招妖幡招小妖去朝歌,潜入宫禁,迷惑纣王,使他不行正道,断送他的天下。小畜奉命,百事逢迎,去其左右,令彼将天下断送。今已垂亡,正欲覆娘娘钧旨,不期被杨戩等追袭,路遇娘娘圣驾,尚望娘娘救护,娘娘反将小畜缚去,见姜子牙发落,不是娘娘‘出乎反乎’了?望娘娘上裁!”女娲娘娘曰:“吾使你断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气数;岂意你无端造业,残贼生灵,屠毒忠烈,惨恶异常,大拂上天好生之仁。今日你罪恶贯盈,理宜正法。”三妖俯伏,不敢声言。
        “三妖俯伏,不敢声言”了,在下却要问问大神女娲:“托身宫院,惑乱君心”焉能不“残害众生”?众生怨恨了,殷商才真正会走向末路。更何况君心乱则国无宁日,国无宁日,众生焉能不受到残害?三妖大抵较之我等更懂得神仙们别样的哲学,便“不敢声言”了,其实这是大大的不公平!估计美国人是管不了神皆仙界的,否则,一定会借口该地方不讲“妖权”加以干涉内政的。
        再说,作为人的苏妲己女士吧。
        却说殷纣王自从看了女娲的美貌之后,“朝暮思想,寒暑尽忘,寝食俱废,每见六院三宫,真如尘饭土羹,不堪谛视;终朝将此事不放心怀,郁郁不乐”。此时,殷商的两个奸臣费仲、尤浑便“恰如其分”出现了,而且献上计策。费仲奏曰:“陛下乃万乘之尊,富有四海,德配尧、舜,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何思不得,这有何难。陛下明日传一旨,颁行四路诸侯:每一镇选美女百名以充王庭。何忧天下绝色不入王选乎。”纣王大悦:“卿所奏甚合朕意。”费仲俯伏奏曰:“首相谏止采选美女,陛下当日容纳,即行停旨,此美德也。臣下共知,众庶共知,天下景仰。今一旦复行,是陛下不足以取信于臣民,切为不可。臣近访得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幽闲淑性,若选进宫帏,随侍左右,堪任役使。况选一人之女,又不惊扰天下百姓,自不动人耳目。”纣王听言,不觉大悦,“卿言极善!”
        在这里因为篇幅的原因我不想讨论奸臣与昏君的因果关系,留到《随想之二  秦桧》里说吧;我只想说一句------奸臣是昏君之果而非昏君之因。
        闲言少叙,言归正转。“卿言极善”之后,便轮到苏护倒霉了。
        苏护,按照《封神演义》的说法,他是冀州侯;如果认真的考证历史,我们可以清晰地了解“封侯”乃是周朝成立后才有的,因而,可以判断苏护要么是殷商武装部队驻扎冀州的总司令(或曰殷商武装力量冀州军区司令员),要么是殷商大国中的一个尾巴国的元首,要么是殷商统一北部中国时未曾舞刀动枪和平统一的一块土地(jast as 现在的特别行政区)的军政一把手。
        此人大抵是不太懂得政治的,主要表现如下:
        其一,不曾知道“吾从众”的玄妙(也怪孔子出生得太晚,使苏护没有机会学习儒家的世界观),偏偏标新立异,硬是不去拜见殷纣王的宠臣-----“不意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那四镇诸侯乃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天下诸侯俱进朝歌。此时太师闻仲不在都城,纣王宠用费仲、尤浑。各诸侯俱知二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少不得先以礼贿之以结其心,正所谓‘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内中有位诸侯,乃冀州侯,姓苏名护,此人生得性如烈火,刚方正直,哪里知道奔竞夤缘;平昔见稍有不公不法之事,便执法处分,不少假借,故此二人俱未曾送有礼物。也是合当有事,那日二人查天下诸侯俱送有礼物,独苏护并无礼单,心中大怒,怀恨于心。”看看连大圣人孔子总是赞美的西伯侯姬昌(即周文王)尚能“以礼贿之以结其心”,你苏护为何偏偏刚正不阿呢?怪不得现在到省城、首都跑官的人居多,打的就是受了苏护下场的启发(?)。
        其二,不明白“金口玉言”的道理,偏偏拒绝帝王的要求,并斗胆教训斥责殷纣王,硬是放着国丈不做;这也就罢了,又偏偏题什么反诗。最后对抗朝廷不敌之后,还得捏着鼻子把女儿奉上------真是何苦呢?
        其三,“有始无终” ,记得《水浒传》第二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里便有“鲁达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只和俺硬到底,洒家便饶你了!你如今对俺讨饶,洒家偏不饶你!’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全堂水陆的道场∶磐儿,钹儿,铙儿,一齐响。”是呀!如果苏护“若只和俺硬到底”,或许也就罢了,结果呢?硬是在大圣人孔子总是赞美的西伯侯姬昌(即周文王)的误导下,把苏妲己奉献了上去。反而背地里考虑“这都是我生此不肖之女,以遭此无穷之祸耳。倘久后此城一破,使我妻女擒往朝歌,露面抛头,尸骸残暴,惹天下诸侯笑我为无谋之辈;不若先杀其妻女,然后自刎,庶几不失丈夫之所为。”而且责怪女儿“冤家!为你,兄被他人所擒,城被他人所困,父母被他人所杀,宗庙被他人所有,生了你一人,断送我苏氏一门!”
        有了如此这般等等等等,自然苏护将会因其极低的智商以及茅厕里的石头般的性格,将自己与殷商王朝的覆灭构成了几乎必然的联系。
        柏杨在《中国人史纲》里这样评价:“海伦的故事,到了纪元前九世纪,产生荷马的史诗《伊里亚特》和《奥德赛》。苏妲己的故事,直到纪元后十五世纪,才产生许仲琳写的文学价值很低的小说《封神榜》”。
        其实,“许仲琳写的文学价值很低的小说《封神榜》”里也闪现着作者许仲琳的思想火花,面对弱女子苏妲己,许先生终于不肯让这个无辜的女孩子去从事谗害忠良、敲骨剖腹、发明炮烙之刑(不过,炮烙酷刑是姒履癸---即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夏桀帝---发明的,已登记有案,宣传家大概一时情急,忘了六百年前的往事,又让子受辛--殷纣王----再发明一次。)等等的勾当,便让那只受命于女娲的千年狐狸精吸了妲己小姐的魂魄托其身形而肆意为害了。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冷不定想到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的“沉鱼”----也就是西施。
        其实,西施和妲己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女间谍而已,在敌国的作为也应该是差不多的;但结局却大大的不同!
        何故也?书写历史的人不同而已!为西施作结论语的是派遣西施从事间谍活动的越国人(总校审大概是句践或者句践的手下);而撰写殷商灭亡史和成周一统天下史的先生或总校审乃是利用妲己以蛊惑殷纣王的西周的西伯侯姬昌(即周文王)的后人呀。
        看看历史,便知道“做人难,做女人更难”的道理。明明是殷纣王的种种恶行,偏偏栽赃给了苏妲己;正如宋江们硬是把大宋皇帝的罪恶全盘的推卸给了奸臣。然而,“做人难,做女人更难”的道理又决不是做不好女人的理由,《女儿经》固然可以作为糟粕“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然而,它所倡导的作为女性的贤淑、端庄、忠贞,决不可连同浑水一起泼掉。苏妲己自然是没有拜读这类宝书了,然而,在下突然想起了杜牧《阿房宫赋》的结尾一句,并想剽窃之作为本文的结尾,那便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http://bbs.websol.com/cgi-bin/bbs/topic.cgi?forum=10&topic=691)

                                                                          我为红颜平反 
        http://bbs4.xilubbs.com/cgi-bin/bbs/view?forum=xuming33&message=13

       红颜祸水之论古来有之。 
      “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未喜。殷之兴也以有娀(song),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大意是:夏朝之兴盛是因为禹娶了涂山氏;夏桀之被流放是因为他宠爱末喜;殷朝之兴盛是因为有氏;纣王之被杀是因为苏妲己;周朝之兴盛是因为有了姜原;周幽王之被擒是由于他宠爱褒姒。恰恰是这段高论成了加在女子肩头上千古难去的枷锁。我倒要不恭敬的指着司马先生你的鼻子诘问:“一介弱女子,竟能在君权、父权之下左右一个亡国的盛衰兴败,岂不危言耸听乎?” 
        众所周知,中华5000年历史,绝大部分时间是以男人为绝对权力中心的,虽然中间出现过武则天废中宗,自立为帝,改国号周;慈禧垂帘听政,只手遮天,但是“牝鸡司晨,惟家是索”,无论是辅政者还是一般老百姓,仍是习惯国玺掌握在男人手中,更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说白了就是怕女子抢了男人的风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文人墨客一直是国家政治文化的中流砥柱,其中虽然不乏“竹林七贤”、陶渊明之辈,但是说到底还是为统治阶级服务。尤其是正史一类的编纂者,他们笔下记载的都是男人们的丰功伟绩,对于错误,或避而不谈,或一言以塞之,更甚者李代桃僵,或言天时不顺,或诘地理不灵,要么像司马先生那样找个女子顶顶罪,于是一代的红颜,如末喜、如妲己、如褒姒、如西施、如貂婵、如张丽华、如杨玉环,如园园……却背上了千古骂名,受尽世人的唾骂,而庇护在她们身后的那些亡国之人们,如夏桀、如殷纣、如周幽之流们竟然在文人笔下成了受害者,博得了人们的一丝同情。呜呼悲哉!享受的时候冲锋在前,受过的时候却做缩头乌龟,真给男人丢脸,倒是那些敢做敢为的女子,更有大丈夫气概。 
        我们且听听这些弱女子的辩词吧! 
        被刘邦困于垓下的项羽对着虞美人大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骓辨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时,美人泣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为了不给丈夫拖后腿,毅然自刎,诀别之辞竟然是“贱妾生随大王,死亦随大王,愿大王前途保重!”何等有情有意?竟被人称为蛊惑项羽,以至垓下惨败的缘由。重蜀亡国之君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被人唾骂为“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自己深感冤屈不平,写出“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的愤慨。还有不能说、或不敢说的,由别人代说的。如赞西施的“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吴王事事堪亡国,未必西施胜六宫。”以及吴伟业的《园园曲》“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代红妆照汗青”诉出了一代“红颜祸水”的心声。 
        红颜果真祸水乎?我看未然。套用“亡六国者,非秦也。六国也”的话,“误国君者,非红颜也。国君也。”三毛曾这样评价过女人,她说女人是一架钢琴,要遇到名家,奏出来的是高山流水;遇到平庸者,也许奏出的只是流行歌曲;遇到不会弹的,恐怕不成曲调了。有些女人虽然没有娇美的容貌,但是却“酒逢知己”、“曲遇知音”,得到千古美誉:无盐女四句箴言,如醍醐灌顶浇醒齐宣王,道出“得聆教言,如暮鼓晨钟,若日后有成,皆君所赐”;宿瘤女痛斥齐湣王只重外表,不重才德,“妇人女子贵能相夫教子,守贞不二,又何必虚伪矫饰以媚人!”一句话使得君主俯首称是。如此外表丑陋之人却能贵为国母,助丈驰骋天下,何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们遇上了会弹钢琴的人。不单单只是国君如此,大到王侯将相,小到市井泼皮,如要家中有位贤内助,首先自己会是个相马的伯乐。现在看看那些所谓的“红颜祸水”果真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不会弹琴的,曲调未成,命却送掉,还蒙受不白之冤。 
        呜呼,“自古红颜多薄命,独留青冢向黄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惜美之为却罕之。我们在痛恨那些“摧花碎玉”的人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某时某地就充当过这样的角色?坐在台下,听着不会弹奏的人,闹砸了整台戏,他的助手们言称器械不好,你有没有也点头称是呢?有没有深信不疑呢? 
        我提出异议了,我要为红颜们平反。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一) 

                                                                          作者:雍容 

  在从前的男人眼中,女人似乎只有两类,不是圣女,就是荡妇(或者叫狐狸精)。圣女可以在道德上支持贤人和圣君齐家治国,而荡妇则倾人之家,覆人之国。圣女必须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礼教,而荡妇则追求个人幸福来妨碍社会。这种观念在中国文化中可谓根深蒂固。五千年的文明古国,圣女的故事极端乏味,狐狸精的故事则极端精彩。尤其是那些被后世史传、小说、戏剧一步一步浓墨重彩描成的狐狸精。 

(一) 妺(mo4)喜,又名末喜,末嬉 

  古代启蒙读物《幼学琼林》中,就迫不及待的对孩子进行“警惕狐狸精”的教育:“三代亡国,夏桀以妺喜,商纣以妲已,周幽以褒姒。”据此,把夏末帝桀的妃子妺喜,称为“千古第一狐狸精”,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她一手毁掉了圣君启建立的夏朝。 

  但要在史料中查找妺喜的罪状,却是困难的。在《尚书》和《史记·夏本纪》中都无载,《国语·晋语一》说:“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原来,妺喜是被族人送去当“性贿赂”的! 

  到了后代,妺喜的故事就丰富起来了。西汉刘向《列女传》说:“末喜者,夏桀之妃也。美于色,薄于德,乱孽无道,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桀既弃礼义,淫于妇人。置末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骄奢自恣……颂曰:末喜配桀,维乱骄扬。”晋皇甫謐《帝王世紀》说,“日夜与妺喜及宫女饮酒,常置妺喜于膝上。妺喜好闻裂缯之声而笑,桀为发缯裂之,以顺适其意。” 

  总结一下,第一,桀很喜欢妺喜,常常把她抱在大腿上。这对一国之君,成何体统!第二,妺喜爱听撕裂丝绸的声音。这是浪费民力,不可原谅!但是,这两件事情,到底是小事,最要命的是,妺喜竟然颇有丈夫气概,桀很听她的话。女性,尤其是出色的女性,借助男性的宠爱,取得权力,无疑损伤了全体男性统治者之间的共谋关系,所以有龙逄之死和伊尹之去,天下叛之,桀就倒霉了。不过最后和他共患难的,还是末喜。“与妺喜及诸嬖妾同舟浮海,奔于南巢之山而死。” 

  可是,屈原的《天问》和《竹书纪年》等书中,却透露出硬币的另一面。原来桀宠爱岷山(蒙山)二女,冷落了妺喜。“桀伐蒙山,何所得焉?”“桀命扁伐岷,岷女于桀二人,曰琬,曰琰。后爱二人,女无子焉,斲其名于苕华之玉。苕是琬,华是琰,而弃其元妃于洛,曰末喜,于倾宫饰瑶台居之。末喜氏以与伊尹交,遂以间夏。” 

  其实,夏王朝并未取得天下共主的地位,只是中原地区比较大的一个诸侯国而已。桀娶有施氏之女妺喜,是一种政治的联姻。后来他却背弃了盟约,导致妺喜和有莘氏部落首领伊尹联合,灭亡了夏朝。 

  与伊尹比而亡夏,这个“比”字,细推有趣。说文“密也,二人為從反從為比。”也就是密谋之意。可是依据殷墟所出土的甲骨文,考“比”字的本形,是“從兩人屈體相暱”,一前一後,或是一人用身躯包住另外一人。又尚书有“比顽童”,可见这个“比”,到底是什么。有此暧昧,妺喜也不枉当了狐狸精。 

  这两种说法竟然是完全对立的。一说桀宠爱末喜而亡,一说末喜失宠而亡夏。恐怕后一种更接近真相。只是不管那一种,罪孽都是女人来担。这,就是男人书写的历史。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二) 

                                                                           作者:雍容 

                                                                           (二) 妲己 

  如果说,妺喜是千古第一狐狸精的话,那么,妲己就是狐狸精的典范了。 

  比较一下史料中的记载就可以发现,妲己和妺喜的故事非常相似。《国语》:“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完全就是末喜亡夏的翻版。事实上,夏朝并无文字记载,很多史实都已经湮灭,甚至套上后代的史事。比如酒池肉林的传说,桀纣都有。 

  或者,昏君总是相似的:暴虐不仁,荒淫奢侈,屠戮忠良。 

  而按照男人的逻辑,昏君之所以成为昏君,总是因为一个或者几个女人的不好。妲己的罪状,尚书的《泰誓》《牧誓》,《史记·殷本纪》中,也就是强调一个“惟妇言是用”,但是到了《列女传》的时代,炮烙、剜心,就通通被归于妲己的唆使。在元杂剧中,妲己的形象更加丰富起来。蠆盆、敲胫、剖腹诸般惨事都派定了妲己。陷害姜皇后的事已经出现。这个过程中,情节越来越诡异,离史实越来越远。到了《武王伐纣平话》,故事已经相当的完整。妲己是狐狸精的说法,算是定型了。最后集大成者,自然是许仲琳的《封神演义》,把妲己塑造为集邪恶与美貌于一身,奉神明意旨惑乱纣王,断送商朝六百年天下的九尾狐狸精。这个形象是如此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以至于一说起狐狸精就没法不想起妲己。 

  妲己的故事其实已经囊括了后世女祸文学的基本模式: 
  第一, 她是灾异的化身。 
  第二, 她是忠臣的最大敌人。 
  第三, 她陷害和地位和道德都比她高、却不如她受宠爱的嫡室。 

  这模式反复出现历史演义、英雄神话,甚至才子佳人小说里——比如《万花楼》《杨家将演义》《二度梅》。英雄与忠臣的同盟是光明的一极,而狐狸精与奸臣(最大的奸臣往往就是狐狸精的父兄)则是黑暗的一极,夹在他们中间摇摆不定的,就是皇帝。他的倾向就左右着历史的进程。皇帝被狐狸精蒙蔽是最大悲剧,而反之,他只要做好道德的楷模,不受狐狸精和奸臣蒙蔽,充分信任忠臣,自然就天下大治了。这种简单化解读历史的思维,充斥于中国戏剧、小说,甚至正统的观念之中,直到今天,还深刻影响着国人。 

  分析一下这一模式是非常有趣的。这其实是上古时代就有的深刻影响中国文化的阴阳学说的产物。英雄和忠臣所代表的,是阳性的力量;狐狸精所代表的,是纯阴性的力量。《易》中,非常强调阴阳的消长带来的动态平衡,阴性力量的增长被视为一种不祥之兆。这从十二个“消息卦”中充分的表现出来。《尚书·牧誓》:“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狐狸精是善于变幻的、不可知的、具有邪恶力量的。它的出现无疑损伤了本来作为阳性主体的君主的美德,破坏了他和阳性力量之间的同盟关系。妲己要剖比干之心而食之,就是一种“掠夺”阳性力量的表述。同样的,姜皇后代表的是平衡的、屈从的、温和的阴性力量。她陷害姜皇后,就要破坏阴阳之间和谐的表述。 

  男性的集体无意识中,对阴性的力量的滋长,一直深怀恐惧。所以他们反而故意渲染狐狸精的可惊可怖可畏,来作为一种宣泄和对本集团的提醒。这就是妲己如此辉煌的真相。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三) 

                                                                            作者:雍容 

                                                                            (三) 襃姒 

  襃姒是最无辜的狐狸精。“周之兴也以太姒,亡也以襃姒”,孔子感慨的“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后世礼法制度之楷模、八百年赫赫之圣周,据说就是被她的笑容给断送的。 

  襃姒的故事甚至不必后世来加油添醋。在《周本纪》中就够离奇了。太史公很少写怪力乱神,却也忍不住大大渲染了一番: 

  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於夏帝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後宫。後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於道,而见乡者後宫童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饹於襃。襃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於王以赎罪。弃女子出於襃,是为襃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後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 

  这段话即使放到今天的魔幻小说里面,也是匪夷所思的一段文字。 

  简单的来说吧。这段话的意思是,夏朝二神龙的唾沫(漦,龙所吐沫。沫,龙之精气也),被藏在匣子里,传过殷朝,又传给周朝,周厉王打开它,龙漦变成一只黑色的鳖(一作“玄蚖”,黑色的蜥蜴)爬进后宫,一个七岁大的小宫女遇到它(!),长大后怀孕生子(?),吓得丢掉了。偏偏被一对逃亡的夫妻收养,带到襃国,襃人又把她献给幽王,这就是襃姒。她给幽王生了一个儿子伯服。 

  看看这个,敲破了脑袋你也想不明白襃姒到底是什么“血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上天从近千年前就决定用这么曲折怪诞的方式来灭亡西周而降下的灾祸。 

  剥掉那些神神鬼鬼,襃姒只是一个可怜的弃婴和女奴,因为美貌,被族人当作赎罪品捐给昏君的(有趣的是,三代狐狸精在这点上很相似: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大家觉得她是不是该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很愉快? 

  她肯定是不愉快的。 

  她没有办法反抗命运,但是她还能够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天天崩着一张脸。周幽王偏偏出尽百宝要她笑。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大家想想,当襃姒看到一群大男人慌慌张张的驾着战车跑来跑去,而周幽王在她旁边讨好而紧张的看着她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她终于轻蔑的笑了一笑。 

  这下子不得了了。贵族们无一例外觉得受到了女人的污辱。这愤怒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决心让他们的共主在遭到犬戎进攻时见鬼去好了。而犬戎恰恰是被废的申后族人引来的。 

  周幽王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是,襃姒何辜?如果说,末喜和妲己还有干政的嫌疑,奢侈的罪状,襃姒的唯一罪状就是她迷人的笑容。如果女人的笑容也有罪,那么男人的恶行该是什么罪? 

  女人是不该笑的,因为笑是性感和诱惑的标志,有淫荡和罪恶之嫌。“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应该对女人保持高度的警惕!男人除了享用女人的时候,恨不得所有女人都是苦苦的生,惨惨的死,早早打发进祠堂的灵牌里最安全。 

  狐狸精襃姒有一个参照物,就是圣女息妫。楚文王灭息,掳息夫人,息夫人生了堵敖及成王,可是从来不对楚王说话。“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国破家亡的罪孽,总是要女人来担。息夫人无声的抗议,尚且要引得后世文人口水津津,责怪她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襃姒,又怎么能不成为女祸的代称,口诛笔伐的对象?老杜《北征》就一本正经的写:“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表扬玄宗能杀掉杨妃呢。 

  还是李商隐咏杨妃的《华清宫》说得解气:“未免被他褒女笑,只教天子暂蒙尘”。襃姒地下有知,一定也是露出烽火台边那个轻蔑的笑容。 

  一部只许女人哭,不许女人笑的中国历史,是多么荒唐啊。后世聊斋里面那只可爱的小狐狸精婴宁,不是也被逼得把天真烂漫的笑容全部收起来了吗?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四) 

                                                                               作者:雍容 

                                                                              (四) 夏姬 

  夏姬堪称最出色的狐狸精。有谁像她那样出身高贵,风情万种,年已四旬仍然颠倒众生,“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呢?甚至她的女儿,也秉承了她的美貌和邪恶,嫁给晋国贵族叔向,生伯硕而亡羊舌氏。古今中外的狐狸精,怕只有海伦才能与之媲美了吧? 

  夏姬之事,诗咏之,史载之。 

  夏姬是郑穆公姬兰的女儿,嫁与夏御叔为妻(夏御叔是陈国之宗室),故称夏姬。生子徵舒(子南)。御叔早卒。子南为陈灵公之大夫。夏姬通于陈灵公及孔宁、仪行父,日夜于株林作乐。诗经·陈风中有《株林》一诗讽之: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陈灵公一大早就驾着车,借口到株邑(夏氏封地)找子南,其实是奔夏姬而去。“朝食”正是性交的隐语。古时候天子乘四马,大夫成驹,可见陈灵公路上偷偷摸摸换了车乘,不成体统。《国语·周语二》载,單襄公路经陈国,见到这乱象,就断定陈必亡。 

  子南已袭职,推想此时夏姬的年龄,不可能低于30(春秋为了承继官职,16岁成丁授职便可加冠)。古人早衰,夏姬30岁才真正开始她妖冶的狐狸精生涯,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更夸张的是,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还穿上夏姬的亵衣,在朝堂上互相夸耀。大夫洩治实在看不过,劝了几句,被二人杀了。 
  那么,子南知道吗?他很可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给灵公打掩护。这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而无可奈何的。可是他年龄虽幼,到底是一族之长。宣公九年,他冠礼时,陈灵公三人喝醉了酒,大肆谈论说他长得像他们中间的哪一个,血统的尊严终于挂不住了——他射杀了灵公,成了弑君者。 

  弑君是大罪。陈国在没有国君的乱糟糟的情形下过了一年多以后,楚庄王伐陈,车裂征舒,降陈为楚之一邑。一代霸主楚庄王,一见夏姬也动了心。大夫申公巫臣对他讲了一篇大道理,说如果把夏姬聚为己有,别人就会认为他是为了美色而不是为了正义讨伐陈国了。将军子反想娶她,也被巫臣以“不祥之物”的劝阻。结果夏姬被嫁给一个老头连尹襄老。襄老不久后死于沙场,夏姬又烝于其子黑要。其实,巫臣只是为了吓退别人,他自己早就疯狂喜欢上了夏姬,终于借出使的机会,拐带了当时已回郑国的夏姬,一起逃往晋国,当了邢大夫。子反气恨,联合子重黑要等杀了巫臣一家,分其封地。巫臣发誓报复,借出使吴国,“與其射御,教吳乘車,教之戰陳,教之叛楚。”吴国强盛之后,常常骚扰楚国。这招很毒啊,以前吴国只知道从下游逆着长江进攻楚国,几乎没有胜过,就是逃命方便。自从巫臣父子教他们用车马后,他们都是从苏北到淮河,出大别山直扑湖北,让楚国防不胜防。“蠻夷屬於楚者,吳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吳於上國。” 

  夏姬归巫臣,是成公二年之事,离株林时代,已过了整整十年,即使以她13岁成婚,14岁生下儿子来计算,此时她已过40了!巫臣以10年之力,终于把夏姬娶到了手,甚至不惜丢弃地位官职,还连累了家人,和父母之邦斗智斗力,真是少有的异数。 

  这就是夏姬“杀御叔,弒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的故事,一个女人竟然辗转影响了多个国家和家族的命运,其曲折离奇不亚于特洛伊之战。夏姬随巫臣入晋后,生了一个女儿,自后无闻。她显然属于狐狸精之幸运者,在众多追逐者中,她毅然择定了个性强悍机警的巫臣,最终得以从容优雅的谢幕。 

  左传之白描,简洁有力。其间无一处描写夏姬之美,但是围绕着她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如何丑态毕露,夏姬的美,自不必说了。 

  荷马史诗中,海伦之美,使长老们感叹:为她再打十年仗也是值得的。中国士大夫们,对夏姬不可思议的年轻和美貌,却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刘向编纂《列女传》时,已经指其为:“其状美好无匹,内挟伎术,盖老而复壮者。”——他相信她的美一定是一种妖术。到了道家阴阳采补学说盛行之后,夏姬无疑更成为意淫的绝佳对象。盖采补之说,完全把性爱视为两性间的赤裸裸的战斗和掠夺,如何保全自己的“精气”又能把对方的“精气”据为己有,是他们孜孜不倦探讨的。夏姬何以三四十岁仍保持绝美容颜,那一定是她偷走男人精气了!《东周列国志》已多渲染,《株林野史》更是津津有味的写夏姬如何与仙人交媾而获其传授采阳补阴之术,永远卓约如处子,巫臣又如何与她棋逢对手…… 
  这一切,充分表现了国人爱情想象力之贫乏,和色情的想象力之丰富。西方人将爱与美联系在一起,东方人则将美与恶联系在一起。所谓“甚美者必有甚恶”,一切“不合乎逻辑”的感情,就是妖,就是怪。夏姬美到了极处,就必定要带来极大的罪恶和灾难。还是回到了我们前面所说的:国人太喜欢这种善与恶的二元对立。于是,美,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五) 

                                                                            作者:雍容 

                                                              (五) 赵飞燕与赵合德——谁是狐狸精? 

  如果谁有耐心去统计一下在古典诗词中提到的历代狐狸精,赵飞燕出现的频率一定不会低于前三名。一说起辉煌的中华文化,总是以汉唐为代表,而一说起中华美人,总是先想到汉宫飞燕,唐宫玉环。她们还合起来组成了一个成语——环肥燕瘦,把天下美人包罗其间了。 
  她的妹妹赵合德,知道的人反而少些。然而,历史的真相是:赵飞燕甚至算不上狐狸精,真正的狐狸精是赵合德。 
  宫闱血腥争斗,无奇不有,弑父杀子决非异闻,但是亲手掐死自己襁褓中幼子,自甘绝后的,似乎只有汉成帝这个缪种。须知中国文化对子嗣的重视达到了宗教般的虔诚,历代帝王尚且要扯着“广求嗣继”的遮羞布来掩饰自己的贪淫。而蛊惑他做这种禽兽不为之事的,就是赵合德。冲着这一点,她无疑也是个狐狸精。 
  先说汉成帝刘骜。他做皇帝的糗事,就先放过。单看他是如何当丈夫的。他的原配,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之女,他老子亲自挑的,“初入太子家,上令中常侍黄门亲近者侍送,还白太子欢说状,元帝喜谓左右:“酌酒贺我!”左右皆称万岁。”可见何等郑重其事。许后“聪慧,善史书”,宠贯后宫。“自为妃至即位,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 就是运气不好,两次受孕都流产了。按说,专情是好事,可这却引起了朝臣的不满。男人们的逻辑是很奇怪的,推想起来,原因是:1他们把女人当田地,觉得播种多,收获也多,专一不利于皇帝广求子嗣。2专宠可能导致一家外戚势力坐大,多宠几个反而没事。于是刘向谷永(对,就是大儒刘向和谷永)借口灾异数见,“皆陈其咎在于后宫”。刘骜信了,下令裁减皇后用度。许后很不服气,洋洋洒洒上疏自辩。(这篇文章被完整的保留在《汉书·外戚世家》中)。刘骜看到,要反驳又没才气,还是把刘向和谷永找来,叫他们替自己写了一封更长的,末了扔下一句“皇后深惟毋忽!”——相当于今天说:“你给我小心点!”,这丢人,算是丢到了家。此后,许氏一族在政治斗争中败落,许后宠衰,又搅进巫蛊案中,先是被废,最终自尽了。 
  还有班婕妤。刘骜这家伙的后宫里居然既有绝代狐狸精,又有绝代才女,真是明珠投暗!班婕妤是汉书作者班固的祖姑,《长信宫赋》和托名她所写的《怨诗》,成了后世“秋扇见捐”的典故,我就不饶舌了。其实,赵飞燕得以享此盛名,和班婕妤也有很大关系。自从屈原开创了“香草美人”文学传统后,中国的士大夫们都惯以妾妇自居。班婕妤美貌、贤德、才华无一不缺,却怀信佗傺,抑抑而终,可不就是失意文人的写照?前面已经说了,狐狸精文学一大特征就是鲜明的善恶对立,美貌、贤德、多才的班婕妤,自然是只有更加美貌,但是邪恶、出身卑微的赵飞燕的绝佳对立面了。骚人们写了无数凄凄惨惨的宫怨诗,绝对不是同情无辜少女们的命运,而是感慨自己的怀才不遇。为什么怀才不遇呢?君主不能了解他啊,奸臣陷害他啊,就好像班婕妤被赵飞燕陷害一样。于是赵飞燕艳名和骂名通过班婕妤被扩大了。 
  这是题外,回头来讲赵氏姊妹。许后和班婕妤出身高贵,赵飞燕却是宫人之子,阳阿公主家的舞女,成帝微服出行时,“见飞燕而说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婕妤,贵倾后宫。”赵飞燕以巫蛊陷害许后,终于当上了皇后。然而“既立,后宠少衰,而弟绝幸,为昭仪。”也就是说,皇后是当上了,皇帝却很快对她失去了兴趣,得宠的反而是她的妹妹赵合德。成帝死,赵合德自尽,赵飞燕因助立哀帝,被尊为太后,哀帝死后,王莽终于充当狐狸精杀手,逼死了她。这一对姊妹罂粟花,先后凄惨的凋谢了。 
  事实上,赵飞燕之死,是因为出身微贱,没有娘家可以倚靠,也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所恃的不过是皇帝的宠爱,势必不免成为改朝换代的牺牲。那“太后”的名份,非但没有给她带来荣光,反而使她成了外戚傅家和王家眼中钉,借赵合德事发被处置了。骂名独归于她,可能因为她是姐姐,又是皇后吧。汉书所记载的童谣:“燕燕,尾涏々,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无疑都加深了人们对赵飞燕是罪魁祸首的认知。其实按照解光所奏,“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都是被赵合德逼杀的。赵飞燕即使知情,也并非主谋。 
  杀许美人子这一段,论情节、动作、语言、细节之刻画,简直就像一篇生动的小说!当赵合德知道许美人有娠之后: 
  ——昭仪谓成帝曰:“常给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兒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美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兒,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严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已,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呼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兒,埋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 
  刘骜和赵合德关起门来怎么做,旁人无法知道;但是他们做了什么,旁人不用猜也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动手的人就是刘骜自己。 
  赵合德挟制皇帝的手段,也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和市井妇人没无不二致。不过皇帝肯吃这套,也就是她的能量了吧。 
  赵氏姊妹对历史的进程的影响微乎其微,不过是驶向末路的西汉王朝敝败车架上点缀的黯淡金粉罢了。她们能上这个狐狸精榜,更多是因为后世的点缀。 

  后世演绎的赵氏姊妹加强版挺多,托名刘歆实为葛洪所作的《西京杂记》:“赵后体轻腰弱,善行步进退,女弟昭仪不能及也。但昭仪弱骨豊肌,尤工笑语。二人并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皆擅宠后宫。”换成现在流行的说法,飞燕是个骨感美人,而合德是个肉感美人——当然不是肉弹型的。老祖宗的审美观,认为骨架小小,肌肤丰匀的女子最美(也最利于采补,嘿嘿)。飞燕走路像模特,合德谈笑像明星:各擅胜场。 
  这是对赵氏姊妹最早的略带色情笔调的描写,彼时她们的风流韵事,大约已经在民间流传。我很怀疑,赵飞燕的名字,是否就给人体轻腰弱,身轻如燕的联想。 
  《西京杂记》中还提到,“赵后有宝琴曰凤凰。皆以金玉隐起为龙凤螭鸾古贤列女之象。亦善为归风送远之操。”《乐府诗集》称此曲“妙绝当时,见称后世”。据《古诗源》载,词为:“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感予心兮多慨慷。”原来狐狸精飞燕,竟然格调不凡。 
  尚有两处记赵氏姊妹宫室器用之奢华,颇有传奇色彩,事实上,这是从山海经来的、后世神仙传的经典笔调。 

  最有代表性的《赵飞燕外传》承袭了它,作了更为细致的渲染。 
  《赵飞燕外传》题为“汉河东都尉伶玄子于撰”,其实是六朝间人甚至是唐人的伪托。好笑的是,严谨如司马光,竟取《外传》中“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骂飞燕“此祸水也,灭火必矣”的话,载入《资治通鉴》,后世几乎信以为真。狐狸精的另一别号“祸水”,就是这么来的。 
  前面说了,《汉书》此节颇似小说,这篇色情小说却装得像传记。它一开头,就给了赵氏姊妹一个曲折的身世,一个非常适合狐狸精的身世:她们是江都王孙女姑苏主与娈童私通而产下。既有汉王室的高贵血统,又一出生就打上了耻辱的标志:赵,并不是她们的本姓。于是她们与汉王室的纠缠,似乎成为冥冥中的一种必然。 
  不知道为什么,作者偏爱的是赵合德。在他笔下,飞燕美丽而淫荡,妒忌心极强,连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合德更加美丽,却善良而忠诚(书中借一人物之口说她“醇粹可信,不与飞燕比”)——当然,这善良只对乃姊,忠诚只对男主。作者屡次写赵飞燕妆容取媚成帝,而成帝终觉不若合德之美;又写飞燕几次闯祸,而合德为之弥缝。细节刻画,栩栩如生。 

  我觉得最有趣的部分是对男人性心理的描写,入木三分,今天看起来都很新鲜。比如写到飞燕曾与“射鸟人”私通,入宫之后: 
  ……其姑妹樊嫕为丞光司帟者,故识飞燕与射鸟儿事,为之寒心。及幸,飞燕瞑目牢握,涕交颐下,战栗不迎帝。帝拥飞燕,三夕不能接,略无谴意。宫中素幸者从容问帝,帝曰:“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迁延谦畏,若远若近,礼义人也,宁与女曹婢胁肩者比邪?”既幸,流丹浃藉,嫕私语飞燕曰:“射鸟者不近女邪?”飞燕曰:“吾内视三日,肉肌盈实矣。帝体洪壮,创我甚焉。”飞燕自此特幸后宫,号赵皇后。 
  飞燕的“神术”,并不新鲜。但是她“伪装”的手法,和成帝的反应,却令人莞尔。中国男性对女性的审美趣味可知。女性也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 
  下面这一处,可谓深刻到恶毒了。 
  ……帝尝蚤猎,触雪得疾,阴缓弱不能壮发,每持昭仪足,不胜至欲,辄暴起。昭仪常转侧,帝不能长持其足。樊嫕谓昭仪曰:“上饵方士大丹,求盛不能得,得贵人足,一持畅动,此天与贵妃大福,宁转侧俾帝就邪?”昭仪曰:“幸转侧不就,尚能留帝欲,亦如姊教帝持,则厌去矣,安能复动乎?”…… 
  这是道家知进守退、知白守黑,善留其不尽的权谋之术在床第间的绝佳应用,而又通于心理学。然而如此智慧徒为曲媚固宠,何尝不是两性的悲哀? 

  小说结尾写成帝之死,我很怀疑就是《金瓶梅》西门庆之死所本。成帝一死,合德自然也走到了狐狸精的末路: 
  ……宫人以白太后。太后使理昭仪,昭仪曰:“吾持人主如婴儿,宠倾天下,安能敛手掖庭令争帷帐之事乎?”乃拊膺呼曰,“帝何往乎?”遂呕血而死…… 
  她的死甚至是高贵的,不失身份。作者似乎对她饱含惋惜之情,认为她唯一的错误,仅仅是过分完美执行了她的本分——取悦了她的主人。逼死她的人,还更龌龊点。 

  这篇小说,人物刻画绝佳,飞燕之淫妒,合德之善媚,成帝之懦弱,都如在目前。内容淫糜,语言意境却极优雅。堪称经典。 
  婕妤接帝于太液池,作千人舟,号合宫之舟;池中起为瀛洲,榭高四十尺,帝御流波文縠无缝衫,后衣南越所贡云英紫裙,碧琼轻绡。广榭上,后歌舞归风送远之曲,帝以文犀簪击玉瓯,令后所爱侍郎冯无方吹笙,以倚后歌中流。歌酣,风大起,后顺风扬音,无方长吸细袅与相属,后裙髀曰:“顾我,顾我!”后扬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宁忘怀乎?”帝曰:“无方为我持后!”无方舍吹持后履。久之,风霁,后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待。”怅然曼啸,泣数行下。帝益愧爱后,赐无方千万,入后房闼。他日,宫姝幸者,或襞裙为绉,号曰留仙裙。 
  这就是飞燕能作掌中舞、随风飞去的掌故。从此后,被无数诗人们反复的吟唱过。 

  值得一提的还有北宋秦醇的《赵飞燕外传》(见于《青琐高议》)。此篇素材主要来自《外传》,而杂取《汉书》和《西京杂记》,又加入自己想象。鲁迅先生说“其文芜杂,亦间有俊语”。文笔逊色于《外传》,但也有自己特色。比如形容赵飞燕行步“若人手持花枝,颤颤然,他人莫可学也”,又形容合德入浴“兰汤滟滟,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入浴争宠一节,显然受《外传》启发。不过作者把主要笔墨放在“啄王孙”的宫廷斗争上,狐狸精的魅力自然不如《外传》了。 
  此外还有题为《昭阳趣史》的白话小说,把飞燕、合德写成燕精、狐精转世,文笔极差,情节恶俗,不值得污耳目了。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六) 

                                                                           作者:雍容 

                                                                (六) 甄氏——应该好好当狐狸精 

  魏文昭皇后甄氏进入这个狐狸精名录,一定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然而她的风流妩媚,非但辉映当时,纵使放眼古今,也不能不列诸前茅。蓬莱文章,建安风骨,如果没有了甄氏的美貌来相衬托,该减了多少风情啊。 

  据《魏书》,甄氏生于汉光和五年(公元182年)。她出身名门,是汉太保甄邯之后(甄邯是大儒孔光之婿),甄家世代担任二千石的大官。父亲甄逸,当过上蔡县令。甄氏才三岁,他就去世了。他和甄氏母亲育有三男五女,甄氏是最小的女儿。奇怪的是,甄氏的姐姐们都留有名字,独独甄氏真名阙如,我们就只能以“甄氏”来称呼她。 

  甄氏从小是个聪明而安静的孩子。魏书就详载了她许多美德。不过魏书每有溢美之词,不可尽信。然而大体可知,甄氏恪守妇德,孝敬长辈,和睦家庭,还表现出非凡的智慧。《三国志·魏书·后妃传》载,当时天下兵乱,饥民都拿出金银珠宝来买谷物,甄家殷实,多有积谷(古时大户人家往往积谷而不积金,防饥防盗),趁机赚了不少。年仅十余岁的甄氏,对家人说:“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家人都认为这主意很好,就听从了她。可以说,这个行动,既符合儒家道德,也使他们家族避免了被剽掠的厄运。 

  建安中,袁绍为次子熙娶甄氏。熙出为幽州刺史,甄氏一直留在婆婆刘氏身边。以她自幼在大家庭中练就的一套做人本事,可以想象,嫁入另一个贵族世家后,她同样如鱼得水。如果这是一个太平盛世,甄氏的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不幸的是,她必须去承受另外一种命运。 

  官渡战后,袁绍一蹶不振。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破邺,当时袁绍已死,守邺的袁绍幼子袁尚,败走中山(后和袁熙共奔辽东,为公孙康所杀),这样,甄氏和袁氏家族一起,顿时做了曹家砧板上的鱼肉。随军入邺城的曹操长子、后来的魏文帝曹丕,从天而降,成为甄氏的拯救者,和新的主人。 

  请不要忘记,曹丕生于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他们相遇的这一年,22岁的甄氏新婚的娇羞还未褪去,而曹丕,一个意气风发的17岁少年,他的官衔,是五官中郎将,当他闯入袁府,与甄氏的目光相碰撞的一刹那,故事,注定要发生了。 

  我们无法还原这一幕,只能看看前人是怎么说的。 

  《魏略》记载:“绍妻及后共坐皇堂上。文帝入绍舍,见绍妻及后,后怖,以头伏姑膝上,绍妻两手自搏。文帝谓曰:‘刘夫人云何如此?令新妇举头!’姑乃捧后令仰,文帝就视,见其颜色非凡,称叹之。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取。” 

  裴注引《世语》:“太祖下邺,文帝先入袁尚府,有妇人被发垢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文帝问之,刘答‘是熙妻’,顾揽发髻,以巾拭面,姿貌绝伦。既过,刘谓后‘不忧死矣’!遂见纳,有宠。” 

  什么样的女子,在惊怖颤栗之中,披发垢面之际,仍不能遮掩她迷人的气质,绝代的风华,使人一见不能自已呢? 

  这两段描述,《魏略》胜于《世语》,“以头伏姑膝上”无疑比“被发垢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更能显出她的宛转娇柔,可怜可爱。 

  曹丕可能是早已听说甄氏美艳,才不顾曹操禁令,抢先一步入袁府的。有意思的是,《世说新语》载:“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曰:‘五官中郎将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世说是小说家言,姑妄听之。然而寥寥数语,极为传神,甄氏之美,呼之欲出。既然袁家破灭因为甄氏,称她为狐狸精也不冤枉了。 

  让我们再来看看小说《三国演义》是怎么写的。 

  ——时操破冀州,丕随父在军中,先领随身军,径投袁绍家,下马拔剑而入。有一将当之曰:“丞相有命,诸人不许入绍府。”丕叱退,提剑入后堂。见两个妇人相抱而哭,丕向前欲杀之。忽见红光满目,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一妇人告曰:“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丕拖此女近前,见披发垢面,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这段描写,杂取史料加以细化,又加上了曹操“真吾儿妇也”的感叹,极写甄氏之绝色。 

  “人生若止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使者持践阼不久的文帝曹丕的诏命,来到邺城,赐夫人甄氏死,将她草草埋葬。此前,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曹操死,曹丕袭爵,南征,把甄氏单独留在邺城,也就在这一年,他篡汉建魏,改元黄初。山阳公,也就是逊位的汉献帝,战战兢兢地把两个女儿献给新帝,与“郭后、李、阴贵人并爱幸,”很能理解,曹丕不愿意把皇后的名分授予失宠了的甄氏,但是甄氏大约也想不到,她淡淡几句怨言,竟然招来了杀身之祸。 

  据说,年仅39岁的甄氏,下葬之时,“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极为凄惨。六年之后,她的亲生儿子,明帝曹叡登基,哀痛母亲之死,厚礼营葬,又超出规格,别立寝庙祭祀,并大封甄氏家族。然而这一切,都不能挽回甄氏的生命和弥补她受到的委屈和痛苦了。史称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概焉”,其实,就是刚愎自用,喜怒无常,残忍好杀。除了帝王的权术,也许和母亲的惨死,在年幼的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不无关系。 

  这十几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使曹丕绝情到杀死曾经令他如此心动的妻子,他的两个的孩子母亲。甄氏做错了什么呢? 

  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如果魏书的记载可信,她在曹家,也和她在甄家、袁家一样,规规矩矩,恪守本分。她的孝心感动所有人,博得婆婆卞氏的爱怜;她从不争宠,在曹丕最专宠她的时候,她却努力劝说他把雨露分沾给后宫;任氏得罪被遣出,她流着眼泪哀求曹丕留下她,使自己免于妒嫉之名;她生下了曹叡,这本来是她最有力的巩固地位的武器,可是似乎也没有见到她借此争夺什么……一句话,甄氏太乖了,太无可挑剔了。要怪,就要怪那个远远不如她美丽,却比她强悍而有心计,号称“女王”、后来成为曹丕皇后的郭氏,她的性格可能更对政治家曹丕的胃口,她的谗言使曹丕下定决心置甄氏于死地。 

  其实也不是,男人变心从来不需要理由,色衰爱弛而已矣。 

  据乐府诗集载:“后为郭皇后所谮,文帝赐死后宫。临终为诗曰:‘ 蒲生我池中,绿叶何离离。岂无兼葭艾,与君生别离。莫以贤豪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 

  这首诗,就诗论诗,是极好的,深情婉转,哀而不伤,正符合儒家温柔敦厚的诗教。只是很难相信,乖了一辈子的甄氏,临终之时,还是这样乖。她的一生都任人摆布,努力讨好每一个人,最终却辜负绝代风华,连自己性命都无法保全。可是也许临死的一瞬,她还是记着那个闯入袁府,把颤栗着的她的下巴轻轻托起,沉迷的看着她的十七岁少年。人世间的爱和恨,又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呢? 

  把甄氏和夏姬合起来看,更叫人叹惋。可见,如果命定当狐狸精,就应该当好狐狸精,否则反受其咎。又可见,狐狸精再风流妩媚,男人不肯配合,硬是要暴殄天物,大杀风景,一切也就变得非常无趣。 

  乖巧到无可挑剔的甄氏却有一件风流遗事,那就是和曹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爱纠葛。传说曹植向曹操请求娶甄氏,曹操却为曹丕迎娶了她,使二人抱恨终天。甄氏死后,曹植入觐,曹丕看到他,有点悔意,把甄氏的一个枕头赐给了他。曹植行至洛水,恍惚如见甄氏,遂写下了《感甄赋》,后被明帝改为《洛神赋》。 

  《洛神赋》和宋玉的《神女赋》,在传统文学中影响很大,可以说,他们树立了一种女性美的终极典范。千百年来,我们对女性的审美取向,就没有脱离过二赋的范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林语堂先生曾这样论述:“(中国)妇女服装的意象,并非用以表现人体之轮廓,却用以模拟自然界之律动。一位西洋艺术家由于习惯了敏感的拟想,或许在升腾的海浪中可以看出女性的裸体像来;但中国艺术家却在慈悲菩萨的披肩上看出海浪来。一个女性体格的全部动律美乃取则于垂柳的柔美线条,好象她的低垂的双肩。她的眸子比拟于杏实,眉毛比拟于新月,眼波比拟于秋水,皓齿比拟于石榴子,腰则拟于细柳,指比拟于春笋……”(《理想之女性》)。洛神之美,乃山川蕴秀、灵气所钟,出尘而高贵,妩媚而优雅。顾恺之《洛神》,纵有丹青妙笔,又如何能画出她的风采于万一呢?直到今天,即使不知道洛神赋,又有几个人不知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呢? 

  非但如此,《神女》和《洛神》也树立了文人理想的爱情形态,一种诗意的,邈远的,恍惚的美。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这种精神的爱恋,不以占有为目标,而以分离(甚至死亡)来成就永恒: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霑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我们可以在后代诗人,如李商瘾、姜夔、黄景仁等人的诗词中,无数次重温这样的境界。 

  《洛神赋》是为甄后而作的传说,出《文选》李善注解: 

  ——记曰:魏东阿王,汉末求甄逸女,既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殊不平,昼思夜想,废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寻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仍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少许时,将息洛水上,思甄后。忽见女来,自云:我本讬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荐枕席,懽情交集,岂常辞能具。为郭后以糠塞口,今被发,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尔!言讫,遂不复见所在。遣人献珠於王,王答以玉珮,悲喜不能自胜,遂作感甄赋。後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 

  这就是“宓妃留枕魏王才”(李商隐《无题》)的凄美故事。 

  据赋前小序,此赋作于黄初三年,而甄后以黄初二年赐死,时间上很接近。他们两个,一才子,一佳人,又都受到曹丕的迫害,后人同情他们,将之演绎为爱情传说,是一点也不奇怪的。然而甄后生于汉光和五年(公元182年),曹植生于初平三年(192)年,比甄氏整整小了十岁,两人相处的时间又很有限,曹植爱上比他大十岁的嫂子,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我们知道甄氏是绝代美女,曹植少年时代,情窦初开,暗自仰慕具有成熟风韵的美丽女性,那不是不可能的,但这大抵单恋幻想的成分多。如果说曹植写《洛神赋》的时候,哀悼甄氏的惨死,把少年时心中留下的完美女性的形象寄寓在洛神身上,那还讲得通;而以宫禁之森严,和曹植甄氏文弱的性格,发生缠绵悱恻的情爱的可能性,只怕是很小的。 

  按说,甄氏和曹家父子三人的纠葛,尤其是和才高八斗的曹子健扑朔迷离的爱情传奇,糅入话本小说,是极好的色情素材,但是后代编派他们的反而极少。究其原因,一是曹植和甄氏无辜获罪,一抑抑而终,一默默而亡,遭遇极惨,文人们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不忍拿他们来意淫。二是曹植与甄氏毕竟有叔嫂名分。古代色情小说什么荒诞的情节都敢编,乱伦却是最深的忌讳,再胆大包天者,也望而却步。所以甄氏在一般人心目中,始终是清纯的形象。 

  不过,蒲松龄却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聊斋志异 甄后》,写洛阳一个叫刘仲堪的读书人,室中忽有仙人下降。“刘惊伏地下,美人扶之曰:‘子何前倨而后恭也?’刘益惶恐,曰:‘何处天仙,未曾拜识。前此几时有侮?’美人笑曰:‘相别几何,遂尔懜懜!危坐磨砖者非子耶?’”美人自称甄后,说刘是“公干后身”,不忍他当年因为自己获罪,特来报答这段痴情。 

  “公干”是谁呢?说起来吓一跳,他就是赫赫有名建安七子之一刘桢。《三国志·王粲传》:“东平刘桢字公干,太祖辟为丞相掾属,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裴注引《文士传》:“桢辞旨巧妙皆如是,由是特为诸公子所亲爱。其后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又有《世说新语 言语第二》:“刘公干以失敬罹罪”,注引文士传:“桢性辨捷,所问应声而答,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原来,曹丕不脱文人习气,宴会上,酒酣耳热之时,大约为了表示自己脱略形骸,和对这群文士的亲密器重,也是忍不住炫耀一下甄氏的美貌,命夫人盛装出拜,其余人都趴到地上,表示不敢,独有刘桢,目光灼灼的盯住她看。估计一来酒壮色胆,二来以魏晋人本以放诞为美,借此表现一下个性。曹丕自己倒是一笑了之,可是曹操不干了,他觉得这伙文人被养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就把刘桢打发去做磨石的苦役。 

  曹氏父子文才武略,非只是建安文学的骄傲,也是中国文化的骄傲,而甄氏,就以她的无比的美貌,同时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眼睛。原来,还有一个刘桢。 

  回到小说里来,这段前世因缘既然揭过,顺理成章的,他们就“息烛解襦,曲尽欢好”了。过后,刘的心里不能不犯嘀咕的:曹丕呢?他就不管甄氏红杏出墙了?对此,美人轻描淡写地说:“丕,不过贼父之庸子耳。妾偶从游嬉富贵者数载,过即不复置念。彼曩以阿瞒故,久滞幽冥,今未闻知。反是陈思为帝典籍,时一见之。” 一笔就把曹丕抹倒了。 

  然而刘与美人的露水姻缘,也到此为止。美人送了“铜雀台故妓”陈氏来安慰他的相思之苦,陈女大有狐狸精嫌疑,最终弄得不欢而散。自从三国演义问世后,曹操曹丕在民间的形象,真是坏得不能再坏;他们的女人“失贞”,算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蒲松龄自己就这么说:“始于袁,终于曹,而后注意于公干,仙人不应若是。然平心而论:奸瞒之篡子,何必有贞妇哉?犬睹故妓,应大悟分香卖履之痴,固犹然妒之耶?呜呼!奸雄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已!”于是,甄氏终于还是被文人们在小说里意淫了一把。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七) 

                                                                           作者:雍容 

                                                                     (七) 羊献容——倾城之恋 

  公元319年,身着盛装的羊献容,从使者手中接过皇帝刘曜的诏书,被正式册立为“赵”皇后。这一刻,她一定有点恍惚。她也许想起了五废五立的坎坷经历,想起了金墉城里朝不保夕的岁月,想起了洛阳城破被掳时的惊恐羞辱……她一定很难相信自己竟会有这样离奇的命运: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同时曾为两国皇后的女人。所以,在晋怀帝继位后,她被尊为“惠皇后”,而前赵给她的谥号则是“献文皇后”。 
  一个女人的美甚至可以超越岁月风霜。这一年,羊献容已经三十多岁了。她享尽刘曜的千般宠爱,并先后为他生下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和刘阐。刘曜因为她的缘故,甚至不忍换他喜爱的前妻卜氏之子刘胤,而终以她的孩子刘熙为太子。如果不是刘曜败于石勒之手,代有中原的将是她羊献容的子孙。这无疑是在南渡的晋室脸上刮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曜建立的前赵很快覆灭了(公元329年)。幸运的是,羊献容并不及见到这一幕。公元322年,她在平静中死去。 一个女人,假如不能生逢其时,那么,能死逢其时,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在她生前,中原大地上,八王之乱的血腥还没有散去;在她身后,五胡乱华的烽烟才刚刚燃起。羊献容轻轻阖上那双依然美丽的眼睛,嘴角留着淡得不能察觉的一丝笑意:她再也不会知道这一切了。 
   
  晋惠帝永康元年十一月(公元300年),羊家上下乱成一团,匆匆将羊献容送入宫中。她的父亲、尚书羊玄之脸上阴晴不定:这是一场把整个家族生死押上去的赌博,他的“宝”押对了吗? 
  据《晋书·后妃传》,羊献容入宫时,“衣中有火”。这显然是神秘的不祥之兆。史官们惯用此类字眼来表示:祸水来了。然而对年轻的羊献容来说,这场婚姻注定是不幸的。她的丈夫,就是有名的白痴皇帝司马衷,或者称为晋惠帝。他在史书上最出名的事迹是:天下荒乱,百姓饿死,他疑惑的问:“何不食肉糜?” 
  晋惠帝的前皇后贾南风,一个丑陋而凶狠的女人,轻而易举把持了朝政。她诏楚王玮杀了太后杨氏一家,又令玮杀汝南王亮,旋又坐玮以矫杀亮之罪,即日杀玮,自此横行无忌。在她悍然毒杀太子引发了朝野一致愤怒后,狡猾的前五斗米道士孙秀鼓动赵王伦伺机发难,一举诛灭了贾家。贾南风被关进金墉城,饮下了人生最后一杯苦酒。于是,皇后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羊献容是泰山南城人。她的祖父羊瑾是尚书右仆射。她的家庭乃是“高门”。但是她被立为皇后,却是因为外祖父平南将军孙旂。孙旂和孙秀交情很好,他的子侄自认“同宗”与孙秀结纳。在她入宫以后,她的父亲随即“拜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更封兴晋侯”,后来“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为公。”她的家族是得意了,但是她在宫中的生活,却可想而知。 
  永宁元年(公元301年),赵王伦僭位称帝,改元建始。同年,齐王冏起兵讨赵王,成都王颖、河间王颙应之。赵王伦兵败被杀,惠帝复位,齊王冏為大司馬。永宁二年,河间王颙、成都王颖等讨齐王冏,长沙王乂杀冏主政。次年,河间王颙、成都王颖讨长沙王乂,进兵洛阳,东海王越囚乂,后乂为河间王部下所杀。此后,东海王与河间王、成都王长年混战。至光熙元年(公元306年),东海王越先后杀成都王颖、惠帝和河间王颙,奉惠帝之弟炽继位,是为怀帝。 
  这就是所谓“八王之乱”。这场祸乱长达十六年之久,非但令晋室元气大伤,更使生灵涂炭。都城洛阳及关中是主战场,受害尤烈。单单灭赵王伦一役,就“自兵兴六十馀日,战斗死者近十万人”!且边备废弛,诸王混战中又引胡人参战,故杂居北方的胡人遂乘时而起,最终覆灭了西晋。《晋书》有云:“友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 
   
  羊献容无可避免地卷进了这场毫无廉耻与仁慈可言的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闹剧。孙秀当政时,孙旂一族自然风光。赵王伦死后,孙旂也被襄阳太守宗岱斩杀。待到成都王颖讨伐长沙王乂,就拿羊玄之作靶子,“乂论功不平,与右仆射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专擅朝政,杀害忠良,请诛玄之、商,遣乂还国。”成都王军队节节进逼,羊玄之在惊恐中死去。随着当政诸王在洛阳城里走马灯一样的换,羊献容竟然先后被五废五立: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二月,成都王颖“表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 
  当年七月,东海王越等讨伐颖。右卫将军陈眕入洛阳,宣布大赦,复后位。 
  八月,奉河间王颙之命,右将军、冯翊太守张方领军入洛阳,废后。 
  十一月,张方挟制惠帝迁都长安,尚书仆射荀籓等留守洛阳,复皇后羊氏。 
  永兴二年四月,时已任京兆太守的张方,再次废后。 
  同年,金城太守游楷之养子昌假称东海王越的命令,从金墉城迎接羊后入宫,以她的命令发兵讨张方。事起仓猝,百官知道被骗后,合力诛杀了游昌。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称平西将军,立后。洛阳令何乔杀了他,再次废后。 
  不足两年间,羊献容傀偶一般,被几个武夫说立就立,说废就废,堂堂国母,一个小小的洛阳县令,也能够废掉她。晋室之礼崩乐坏,一至于此。最惊险的,是她险些被河间王颙矫诏所杀: 
  太宰颙矫诏,以羊后屡为奸人所立,遣尚书田淑敕留台赐后死。诏书累至,司隶校尉刘暾等上奏,固执以为:“羊庶人门户残破,废放空宫,门禁峻密,无缘得与奸人构乱。众无愚智,皆谓其冤。今杀一枯穷之人,而令天下伤惨,何益于治!”颙怒,遣吕朗收暾。暾奔青州,依高密王略。然羊后亦以是得免。 
  可以猜想,没有自己嫡系势力的羊献容虽然处于弱势,但是颇能小心隐忍,韬光养晦,得到不少朝臣的同情。虽然屡遭危难,终于还是保全了性命。当然,这也需要好的不能再好的运气。顺带说一下,金墉城在洛阳城东伊阙山,是屏蔽洛阳的军事要塞,控扼通向洛阳的水陆粮道和粮草。地势险要,驻扎重兵,所以把皇室要犯关入金墉城非常保险。那是一个比冷宫还可怕的地方。 
  到了光熙元年(公元306年)六月,河间王颙败逃,惠帝回到洛阳,她又复位了。可是,这年十一月,惠帝被弑、怀帝继位。羊献容谋立清河王覃未果,怀帝给了她一个“惠皇后”的尊号,让她住到弘信宫里,平平淡淡的供了起来。 

  就在晋王室自己砍杀得热闹之时,与汉人杂居的匈奴、羯、鲜卑、氐、羌等民族趁势崛起。匈奴人刘渊先称大单于、汉王,更于晋永嘉三年(公元309年)称帝。其后,他不断派兵攻晋,占领了上党、太原、河东、平阳等大郡,他的族子始安王刘曜,随楚王刘聪攻洛阳,京师大震。永嘉四年,刘渊死,子刘和嗣之,不久和弟聪杀和而自立为帝。永嘉四年十一月,刘曜再与河内王刘粲以四万军队攻晋,汉并州刺史、汲郡公石勒领军两万会合之,围困了洛阳。各镇无人救应,晋太傅、东海王越又带走四万士兵,搞得洛阳城里“宫省无复守卫,荒馑日甚,殿内死人交横;盗贼公行,府寺营署,并掘堑自守。”在石勒大破晋军,掳杀了一大群晋王公以后,刘曜石勒会合了汉前军大将军呼延晏二万七千兵马,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五月,洛阳城终于被攻破。“曜纳惠帝羊皇后,迁帝及六玺于平阳。”此后怀帝被杀、愍帝长安出降,公元316年,西晋灭亡,成为西周以来另一个直接亡于异族入侵的大王朝。 
  洛阳城破是一场大浩劫,可是却使羊献容的命运出现了神奇的转机。胜利者的烧杀淫略是应有之义,在这种情形下,美丽可能是负累,也可能是生存的本钱,漂亮女孩子遭到污辱的概率要大些,而保存性命的概率也要大点,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也只能保全到侵犯者玩腻了为止,所有还有一样万万不能少的,那就是运气。除此之外,应变的能力也很重要。 
  羊献容是成了刘曜的俘虏。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刘曜闯入弘信宫或者她被带到刘曜面前一刻的情形。但是,慢慢的,似乎反而是刘曜成了她的俘虏。 
   
  据领袖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让我们来猜想一下,羊献容如何吸引了刘曜?首先,她美貌,非凡的美貌,这是毫无疑问的。 
  鲁迅先生论红楼,除了小说史略,只寥寥数语散见文集,却都极精警,唯有一条他说错了:他说,贾府的焦大不会爱上林妹妹。其实焦大们喜欢的类型肯定不会是林之孝家的。暴民最仇恨贵族,又最仰慕贵族。 出身微贱者一旦攀上高位,定要娶贵族女子来做心理补偿。 试看历朝新贵都迫不及待的“接收”胜朝后宫与王姬,除了佳丽如云,心理上的快感也是无与伦比的。(石勒就娶了一大堆晋公主妃嫔。以至于后来南下受阻,有人劝他称藩东晋,张宾说他妻略妃主,擢发不能数其罪,如何降得东晋?)羊献容是皇后,她还是老牌“高门”泰山羊氏出身。魏晋最重门第,风气绵延至隋唐。琅琊王氏,太原王氏,泰山羊氏,晋陵杜氏,清河崔氏,琅琊诸葛氏、阳夏谢氏……都是时人仰慕的对象。匈奴人与汉人杂处,汉化已深,所以刘曜对羊献容的喜爱,可能就掺杂了这样的成分。 
  第三,这个女人非常了不起的,宠辱不惊,有处变之能。即能够安忍待时,又敢于主动出击,改变自己命运。她被迫充当刘曜妾侍,不可能不觉得屈辱,然而她拿出了在金墉城里磨练出来的耐力,终于俘获了刘曜的心,登上前赵皇后宝座。 
   
  男人的虚荣不外乎两种。一,他是他的女人一生中唯一的一个男人。二,他是他的女人所有的男人中最强的一个。雄才大略如刘曜者,也不例外。有一次,他似乎漫不经心问羊献容:“吾何如司马家儿?” 
  没想到,羊献容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话—— 
  后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帝王,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遣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    

  这段文字见于《晋书》,资治通鉴文字稍异。她的回答即使含讨好的成分,很大程度上却是出于真心。试想她嫁给一个白痴,守了11年活寡,受了无数惊吓,而刘曜,却颇有英雄气概。史载他相貌奇特:“生而眉白,目有赤光。幼聪慧,有胆量,早孤,养于渊。及长,仪观魁伟,性拓落高亮,与众不群。”而且能文能武:“读书志于广览,不精思章句,善属文,工草隶。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射而洞之,于时号为神射。”他志向不凡:“尤好兵书,略皆暗诵。常轻侮吴、邓,而自比乐毅、萧、曹,时人莫之许也。惟聪每曰:‘永明,世祖、魏武之流,何数公足道哉!’” 
  有一件事情很能显示刘曜的性格。汾东之役—— 
  曜兵败,坠马,中匕创。讨虏将军傅虎以马授曜,曜不受,曰:“卿光乘以自免,吾创已重,自分死此。”虎泣曰:“虎蒙大王识拔至此,常思效命,今其时矣。且汉室初基,天下可无虎,不可无大王也!”乃扶曜上马,驱令渡汾,自还战死。 
  所以后来他纵横中原,终践帝祚,决非侥幸。在我们今天看起来,比起司马家的一群昏蛋,羊献容爱谁,不是很清楚么? 
   
  只是羊献容这段话够狠够绝。作为一个皇后,她背叛了她的国家;作为一个汉人,她背叛了她的民族;作为一个妻子,她背叛了她的丈夫;作为一个贵族,她背叛了她的家门。别忘了,“夷夏之大防”是圣人们强调的重中之重,女性守贞是男人们鼓吹的纲常。而且泰山羊氏是经学传世、文艺传家、世据高位、代有人杰的高贵门庭。羊献容的父亲羊玄之,就是经学大家。以羊献容的出身和受过的最正统教育而言,她的话破坏力是惊人的。照正统观念:“彼戎狄者,人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忘仁义者也。投之遐远,犹惧外侵,而处以封畿,窥我中衅。”可是读过这段历史的人,会发现“五胡”帝王刘渊、刘曜、石勒、慕容皝等,都堪称英物。比起那些涂脂抹粉、行步自顾其影、听了驴鸣会发抖的士族子弟,比起王衍辈无耻之徒,不知强过多少。羊献容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得出了“始知天下有丈夫耳”结论。在汉族士大夫看来,她不速死已经很可恶,最低限度也该“忍辱偷生”,可是她非但不以为辱,反以为荣。她五次被废都不死,归了刘曜还越活越滋润。岁月没有磨掉她的美貌,也没有磨掉她的野心。史载,她因着刘曜的宠爱而干预朝政。她给女人当了活生生的“坏”榜样。后代文人们的气恼可想而知。 
  本来,刘曜和羊献容的此番调情,有点“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的味道,按正统修史标准,大可删落,然而《晋书》《资治通鉴》都保留下来了。估计房玄龄和司马光等人写下这段话时,一定心情复杂。是的,这个女人太可恶了,可是他们私心里恐怕不能不承认,羊献容的话“合理”得很呢。他们也是借此警戒统治者:好好治理天下,千万不要给你的女人以这样比较的机会! 
  羊献容这狐狸精之佼佼者由此得以在历史上留下她的声音。一般来说,讲史小说往往借一点历史的因头,添加很多佐料,使之更活灵活现。可是《南北史演义》《两晋秘史》等,羊献容的形象反而逊色史书。小说作者对羊献容的理解远远不如史官——或者他们根本不敢去想。所以只淡淡扫过一笔,把她写成一个献媚取宠的不要脸的女人。 
   
  羊献容死后建陵,刘曜“亲如粟邑以规度之”。待到墓成之后,“葬妻羊氏,墓号显平陵。大赦境内殊死巳下,赐人爵二级,孤老贫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可谓极尽哀荣。当然,这是以无数修墓百姓的性命和“丧国之储力”换来的。作为羊献容的丈夫,他无疑是有情有义好男子;作为一个皇帝,他难免招致天下的怨愤。刘曜与石勒双雄不并立是一个悲剧,他后来的酗酒乱政简直让人感觉是天取之。这一段混乱到极点的历史,给后人多少感慨啊。 
   
  不过我们说了,这一切已经和羊献容无关。 
  张爱玲在小说《倾城之恋》的结尾写道: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传奇里的倾城倾国的人大抵如此。 
  让我们学着她调侃一下:洛阳城的陷落成全了羊献容。传奇里的倾国倾城的人大抵如此。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八)(上) 

                                                                         作者:雍容 

                                                              (八)不得已当了狐狸精——宣华夫人 
  群居的动物,像狮子,常有一雄性首领。它负责群体的安全,也享有最大的权利,比如,占有众多母狮。母狮在狮群中比较稳定,一个狮群往往包含好几代的母狮。然而狮王的地位并不稳固。气势汹汹的外来雄狮,或者狮群里逐渐成长起来的年轻雄狮——可能就是它的孩子——会向狮王发起挑战,试图取而代之。经过一番激烈厮杀,落败的一方能够拖着残躯逃走已然侥幸,更多时候,无论对挑战者还是卫冕者而言都是不成功便成仁,别无选择。 
  改朝换代一旦成功,新狮王随即担负起了守卫领地的责任,它也顺带继承前狮王的一班“妃嫔”。它的首领地位可以保持几个月到几年,直到下一个挑战者出现。 
  人类的改朝换代比之并无多少新意,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是几千年不变的规则,不过是更加奸诈、残忍和血腥罢了。连带对前朝的“继承”也惊人的相似——前面说了,篡位者必然要将“胜朝”妃主作为战利品纳入后宫的。 
   
  在人类的蒙昧时代,父死子续、兄死弟续,血亲之间婚姻继承被视为理所当然。《旧约》中记载犹大次子俄南不愿与寡嫂他玛为哥哥留下后代被上帝所恶而死去,他玛干脆扮成妓女与公公犹大同寝,生下了双胞胎(赫赫有名的大卫王即其后代,犹大就成了以色列十二支派始祖之一)。真相大白后,犹大承认自己的不义,因为他没有让小儿子示拉再娶他玛,才使他玛出此下策。可见古以色列民族对后裔的名分的看重,此类承续是合乎道德的。 
  汉代以和亲政策安抚西域,江都王刘建女细君远嫁乌孙,乌孙王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她写了一首《悲秋歌》自伤。昆莫死后,她又不得不“从其国俗”嫁与昆莫之孙岑陬,终死异乡。汉室随即送来楚王刘戍之女解忧给岑陬,岑陬死后,堂弟翁归靡续娶解忧。翁归靡卒,解忧又嫁给岑陬之子新君泥靡,年七十,始得归汉。王昭君在南匈奴先嫁呼韩邪单于,后嫁其子复株累单于。当时这些民族实行的也是承继婚。 
  汉族祖先的早熟,使娶庶母(嫂)的行为早皇游衣祝钦庵帧熬埯~”丑行却史不绝书。春秋时期的卫宣公,先娶庶母夷姜而生急子,又夺急子之妻宣姜生寿与朔,兄弟操戈,导致卫国内乱。宣姜又嫁宣公庶子硕,生子女五人,真真是一笔糊涂账。诗经《新台》《二子乘舟》就是吟咏这丑闻的。 
   
  男人争权夺利那点烂事,总是要女人跟着付出代价。多数被“继承”的柔弱女子有什么能为?苟且求生而已,还要被后世的道德家口诛笔伐。隋文帝杨坚的宠妃宣华夫人陈氏,就是被“双重继承”的不幸者。她背上恶名,大抵不是出于自己心愿,而是被迫当了一把狐狸精。 
  她的真实姓名无考,我们姑且称之为陈宣华。 
  宣华是陈宣帝之女,后主叔宝之妹。《隋书》是这样描述她的:性聪慧,姿貌无双。 
隋开皇八年(公元588年),隋水陆大军五十万渡江伐陈,次年攻入建康,俘陈后主,灭亡了陈朝,也结束了东晋十六国以来南北分裂的局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宣华“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 
  然而这并不是她狐狸精事业的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后宫默默无闻。原因很简单,杨坚身边有一只利害的狮子:独狐皇后。 
独狐皇后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子,关于她的故事可以另写一大篇了。她是杨坚的结发之妻、贤内助,杨坚夺取帝位后,她插手政务,多有匡正。杨坚对她煞是敬畏。她在世时,杨坚过着皇帝中罕见的一夫一妻的生活,后宫形同虚设。他们甚至“誓无异生之子”,杨坚的四个儿子皆独狐后所出。他们的亲密甚至到了这样的程度:“上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然而猫儿哪有不偷荤的?杨坚偶然临幸了尉迟炯女孙,传到独狐后耳朵里,她立即把这无辜女子打了个稀巴烂。杨坚气急败坏之下,竟然骑马出皇宫在山谷乱道里跑,哀叹“吾贵为天子,而不得自由!” 

  所以不要轻信《隋书》的记载:“晋王广之在籓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在狮子爪下,宣华纵有这样胆量也没有这样能为。废杨勇改立杨广,从头到尾都是独狐皇后的主意。事实上,这时候宣华恐怕见杨坚一面也难,直到仁寿二年独狐皇后病逝,一直在高压之下的杨坚开始恣情声色,她才被“发掘”了出来,进位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遗诏拜为宣华夫人。 
  这段短暂的好时光成为她第一条罪状:无论正史野史,都把杨坚病重归罪于她与容华夫人蔡氏的魅惑。据说杨坚病危之时,对侍者哀叹,使皇后在吾不及此。 
  杨坚之死,隋书暗示是杨广下的毒手。但,《隋书》杨坚本纪载“甲辰,上以疾甚,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可见杨坚病重不假。其时,杨勇已废,杨广羽翼已成,何至于连这么几天都忍不了,冒偌大风险弑父?宫闱秘事,真伪莫辨,由胜利者编写的史书固要极力宣扬胜朝恶迹以表明自己改朝换代的合法性,普通人又是喜欢看八卦的。杨广败光了短命的隋朝,歹话自然只得任由后人去说。他们姑妄言之,我们也姑妄听之。 
  话说宣华和风流皇帝杨广的纠缠,正是始于侍疾,于是杨坚之死与宣华就脱不了关系了。 
   
  初,上寝疾于仁寿宫也,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狐诚误我!”意谓献皇后也。 
  《隋书?列传一?后妃》 
   
  色胆包天的杨广因宣华的美貌拉下了他多时恭谨孝顺的伪装,杨坚勃然大怒,准备召回废太子杨勇,却被杨广阵营里老谋深算杨素截下,告诉了杨广。杨广遣张衡入寝殿,把后宫一概撵到别室,接着就传来了文帝驾崩的消息。 
  宣华就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她是老皇帝被弑的诱因,隋宫的祸水。她又将成为新帝的眼中钉,她的小报告险些制造了大麻烦。文帝死讯一出,她明白了自己的悲惨处境:“夫人与诸后宫相顾曰:‘事变矣!’皆色动股粟。” 
  第二日傍晚,杨广差人送来了一个密封的金盒子,上面有他亲笔画押,“赐”给宣华。宣华大惧,以为是毒药,延捱着不肯打开。在使者不断催促下,她不得已开启了盒子,里面哪是毒药,却是几个同心结!宫人们都互相庆贺:“得免死矣。”新君如此清楚表达了他的意图,宣华固然松了口气,面子上却挂不住了——她在名分上,还是他的庶母呢!于是“恚而却坐,不肯致谢”,宫人们做好做歹,逼着她谢恩了。之后的事情还用说么?这个晚上,杨广就把她“烝”了。杨广正式嗣位之后,大约也觉得名声不好听,就先让她到仙都宫去避避风头,很快又接回来了。可宣华福命甚薄,才一年余,二十九岁的她就死去了。 
   
  这起宫廷桃色事件,一直为后人津津乐道,细想却有不少可疑之处。最早指控杨广的是《资治通鉴》注引赵毅《大业略记》,可是女主角却变成了蔡氏。马总《通历》指为陈氏,写得更是活灵活现:“帝怒曰:‘死狗,那可付后事!’遽令召勇。杨素秘不宣,乃屏左右,令张衡入拉帝,血溅屏风,冤痛之声闻于外,崩。”这个实在太小说了,故而隋书不取,只用“俄闻上崩”含糊带过。 
  不过,宣华被杨广所烝,却是假不了的。隋唐皇室都有胡人血统,上烝下报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儒生们不免要喋喋不休,尤其主角是杨广这有名的昏君。 
   
  说起后世演绎的隋炀帝风流韵事,不能不提起明代齐东野人所撰小说《隋炀帝艳史》。它杂取史传和传奇《大业拾遗录》《迷楼记》《开河记》,演说了隋王朝由盛而衰的一幕,并归咎于杨广的奢侈和荒淫。宣华的桃色事件自然不会被放过。侍疾、弑父、烝母都细致入微。比如写到使者奉诏而来: 
  宣华接了一看,只见四面都是皇印封着,合口处又有御笔花押,心下早有几分动疑,不敢便开。因问内使道:“内中莫非毒药?”内使答道:“此乃皇爷亲手自封,奴婢如何得知?娘娘开看,便见端的。”宣华见内使推说不知,一发认做了是毒药,忽一阵心酸,扑簌簌泪如涌泉,又放声大哭道:“妾自家亡被掳,已拼老死掖庭,得蒙先帝宠幸,只道是今生之福。谁知红颜命薄,转是一场大祸!思量起来,倒不如沦落长门永巷中,还得保全性命也!”一头说,一头哭,一头哭,又一头说道:“妾蒙先帝厚恩,今日便从死地下,亦自甘心。但恨昨日之事,名分所关,安忍失身从乱!奈何就突然赐死!妾虽无状,圣恩亦自不宽。”说罢又哭。 
  众宫人都认做毒药,也一齐哭将起来。内使见大家哭做一团,恐怕惹出事来,忙催促道:“娘娘哭也无益,请开了,奴婢好去回旨。”宣华被催不过,只得恨说一声道:“何期今日死于非命!”遂拭泪将黄封揭去,把金盒盖轻轻揭开,仔细一看,哪里是毒药!却是几个五彩制成的同心结子。众宫人看见,一齐欢笑起来,说道:“娘娘万千之喜,得免死矣。”宣华见非鸩药,心下虽然安了,又见是同心结子,知炀帝情不能忘。心下转又怏怏不乐,也不来取结子,也不谢恩,竟回转身坐于床上,沉吟不语。内使催逼道:“皇爷等久,奴婢要去回旨。娘娘快谢恩收了,莫要带累奴婢。”宣华只是低了头,不做一声。众宫人劝道:“娘娘差了!昨日因一时任性,抵触皇爷,故有今日之变。今日皇爷一些不恼,转赐娘娘同心结子,已是百般侥幸,为何还做这般模样?那时惹得皇爷真动起怒来,娘娘只怕又要像方才哭了,何不快快谢恩!”左催右逼,弄得个宣华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口气,说道:“中篝之羞,吾知不免矣!”强走起身,把同心结子取出。对着金盒儿,拜了几拜,依旧到床上去坐…… 
   
  这一段,语言、动作、氛围绝佳,宣华那种又要乞怜,又要保全身段的心态全都出来了。宫人对她一阵抢白尤妙,作者“千古艰难唯一死”的讽刺也在其间。 
  宣华出居仙都宫,被小说说成是萧后妒嫉,又写杨广不堪相思重又召入。宣华的早夭,也被说成是隋文帝阴灵所谴。其实,如果照小说的描写,她的死乃是抑郁与自谴导致。 
  《艳史》后来又被清代褚人获采入影响更大的《隋唐演义》,杨广的恶名在民间是再也难以洗脱了。 

资料来源:含秀轩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八)(下)

                                                                           作者:雍容 

                                                                     (八)不得已当了狐狸精——萧后 

  杨广的皇后萧氏,遭遇隋唐之际惊心动魄的动荡岁月,很无辜地被史家及小说家硬生生弄成了狐狸精。 
   
  萧后的命运和隋朝的命运紧紧相连,不能不先提一提杨广其人。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隋代这短命王朝,还来不及完成修史的工作。原始资料《大业起居注》等在战火中散佚很多,据说魏征在《隋书》编篡工作完成后,又把手边的资料付之一炬。《隋书》编篡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隋的灭亡来提醒唐太宗吸取教训,励精图治;同时也要确立本朝“正统”地位,难免对杨广大肆抹黑。 
  黄仁宇先生《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对杨广有一个评价:“天赋甚高,文笔华美,胸襟抱负不凡,也带有创造性格。这些长处,虽批判他的人也无法否认。又譬如他于公元608年,令天下鹰师集长安,一来就有一万多人,610年他又在洛阳端门街盛陈百戏,天下奇伎异艺毕集,一月方散,他自己也好几次微服去观赏。他又听说吐谷浑(鲜卑之流入青海部落)行波斯马,放在青海草原,能生龙驹,一日千里,他就入雌马两千匹于川谷以求“龙种”,后因无效而罢。如此作为,纵是为传统作史者视为荒诞不经,今日我们却从此可以揣测他富有想象力,也愿意试验,并且能在各种琐事间表现其个人风趣。” 

  以治国而言,杨广在开疆拓土、改革制度、经略国家上,颇多建树,唐代号称极盛,其实很多政治、经济制度,本依隋朝而来,可以说,没有杨坚杨广两代经营,就没有贞观之治的顺利到来。只是杨广这种随心所欲、独断专行的作风,又不免导致施政的种种弊端,最终天下反叛,困守江都,束手待毙。 
   
  萧后是梁明帝萧岿所生。江南风俗认为二月生子女会妨害父母,她一出生就险些被弃,是叔父萧岌收养了她。不久,叔父死去,她又被舅舅收养,舅舅家穷,她还要躬自劳作。杨广被立为晋王后,杨坚下诏选天下名门之女,为他择配。占卜家们算来算去,没有一个合适的,这时,萧岿才把女儿从舅舅家接了回来,一算,大吉!于是,萧氏就成了杨广的嫡配。 
  隋书载,萧氏“性婉顺,有智识,好学解属文,颇知占候。高祖大善之,帝甚宠敬焉。”独孤皇后最恨小老婆,甚至到了有小老婆的朝官都要怂恿杨坚找个借口撵走的程度。杨广为了讨独孤后欢心,整日和萧后形影不离,甚至学杨坚,不许小老婆生孩子。这段日子,估计他们是相当恩爱的。 
  萧后嫁给杨广时,非但青春年少,文采风流,两情相悦,其时亦是隋王朝的全盛时期。谁能想到,会有忽剌剌大厦倾倒的一日呢? 
  杨广嗣位之后,立即立萧氏为皇后。这时他当然不可能再过一夫一妻的生活,但是萧氏受宠不衰。“帝每游幸,后未尝不随从”。 
  萧氏一心一意想当个好皇后,如果在汉明帝身边,她大约也能像马皇后那样名垂青史。可是时局变幻,她最终当了亡国之后。《隋书》保存了她“见帝失德,心知不可,不敢厝言,因为《述志赋》以自寄”的全文。《述志赋》笔调柔婉,展示了“母仪天下”的她高不胜寒、战战兢兢的心境。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杨广不顾大臣的反对,第三次携带萧氏游幸江都。天下已叛,江都日危,杨广已然陷入了自暴自弃的心境。宫人在皇后的允许下,向他禀告有人谋反,杨广暴跳如雷,杀掉了他。后来又有人告诉皇后禁军策划谋反,萧氏说:“天下事一朝至此,势已然无可救也。何用言之,徒令帝忧烦耳。”自此无人再报告了。夫妻俩索性对坐愁城,等待灭亡一日的到来。据说杨广曾顾镜自照,对萧氏说:“好头颈谁当斫之?” 
终于,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策动禁军,缢杀了杨广,立秦王杨浩为帝。杨广生长富贵,死时竟无棺可葬,萧氏“令宫人撤床箦为棺以埋之”。 
  萧氏落入宇文化及手中,发生了什么,自不必说。宇文后来又杀了杨浩,自称许帝,被窦建德所逼,节节败退,萧氏也被挟持到聊城。城破之后,窦建德杀了宇文化及,萧氏呢?《隋书》含糊的说,没于窦建德。据《北史》:“建德妻曹氏妒悍,炀帝妃嫔美人并使出家,并后置于武强县。”(小说《隋唐演义》还就此敷衍出了一段曹氏喝醋、羞辱萧氏的情节。)北史只怕是胡说,窦建德素不好色,曹氏大有政声。何况窦建德本来就打着讨逆的名号出兵,把萧氏纳作妾侍不是自打嘴巴吗?还是《资治通鉴》记载可信点:“建德入城,生擒化及,先谒隋萧皇后,语皆称臣,素服哭炀帝尽哀;收传国玺及卤簿仪仗,抚存隋之百官。” 

  后来,齐王之子杨政道依附突厥,当年和亲突厥的杨广之妹、隋义成公主派人迎接萧氏和南阳公主。“建德遣千余骑送之,又传宇文化及首以献义成公主。”《隋书》说,突厥势大,窦建德不敢树敌,只好乖乖交出萧氏。其实窦建德势力在河北山东,突厥主力在河套,不至于对他构成直接威胁,送出萧氏,对于满脑袋正统观念的他,应是合乎心愿的。成王败寇,《隋书》对窦建德多有抹黑,在萧氏的问题上可见一斑。 
  于是,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萧氏开始了她在突厥11年的漫长岁月。她在突厥,应该是高级难民和人质的性质。 
  可是萧氏在突厥,却被评书说成和突厥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兄弟的情孽纠葛,把义成公主都给牵了进来。这可能性微乎其微,突厥蛮族喜欢的是年轻美貌,萧氏纵使美貌,她和杨广结发夫妻,年龄相差不会太大,去突厥时总有四十多岁了(杨广死时49岁),不可能对他们胃口。 
  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军大败突厥颉利可汗,“颉利所亲康苏密以隋萧后及炀帝之孙政道来降。”萧后重归长安,赐宅于兴道里。据《北史》,贞观二十一年(647年),萧氏卒,结束了隋末唐初传奇岁月里她传奇的一生。 
  萧氏死后,唐太宗“诏以皇后礼于扬州合葬于炀帝陵,谥曰愍。” 
  萧氏归唐,后人又捏出李世民临幸事。时当盛年的李世民,和一个迟暮妇人颠倒风流,未免太过荒唐。大约因为唐宫里本多隋宫人,他老子李渊决心起兵,一个原因就是和太原宫人有一腿,才惹人生出这样猥亵想头吧。 
   
  《隋书》大肆抨击杨广失德,对萧后却颇为回护。从隋书描述看,萧后可谓德言容工俱全,只是陪伴昏君,无力回天。她前后依附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李唐,隋书尽用曲笔,一点都没有责备她不相从杨广于地下的意思。 
  小说家笔下,萧氏和李世民还有一场有趣的交锋。《太平广记》引《纪闻》,贞观之年,天下富庶,唐太宗请萧后来看看他的排场,问和杨广比起来怎么样。萧氏不肯说,还拍马屁:“彼乃亡国之君,陛下开基之主,奢俭之事,固不同矣。”李世民非问不可,萧氏才说,隋宫烧的是沉香木,挂的是夜明珠,不像你们用膏油点灯,烟气熏人。末了加一句“然亡国之事,亦愿陛下远之”,骨子里无非是破落户对暴发户的傲慢。最妙的是李世民的反应:“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而心服其盛。”这当然是掰的,不过掰得真是生动。 
  《隋炀帝艳史》对萧后同样下了大笔墨,不过主要集中在隋朝灭亡之前。把她作为后宫之主,又要讨好风流皇帝,可是眼见杨广左拥右抱,终究不免喝醋,喝醋时还得顾及自己身份体统,那种“妒不得、不妒亦不得”的处境和心态如在目前。她和杨广少年结发的情分,写来也有几分动人。
 
                                                            亡国不是一个女人的缘故

                                                                   周云芳  
    
                                                       [原截:一生必读的中国帝王史(上)]

      还有人认为倘若妲己在被宠幸的那些年月之中,具有无限的政治权力,何以有苏氏一族人始终没能得势呢?由此推断妲己的恶名是后人宣传的结果。 

      今日我们既不能说那些有关妲己的传说是假的,也不能断定历史上实有其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商朝的亡国决不是因为妲己一个女人的缘故。 

      周军取得牧野之战的彻底胜利决非偶然。首先是周文王、周武王长期正确运用"伐谋"、"伐交"策略的结果。它起到了争取人心,翦敌羽翼,麻痹对手,建立反商统一战线的积极效果。其次,是做到了正确选择决战的时机,即乘商师主力远征东夷未还,商王朝内部分崩离析之时,果断地统率诸侯联军实施战略奔袭,从而使敌人在战略、战术上均陷于劣势和被动,未暇作有效的抵抗。第三,适时展开战前誓师,历数商纣罪状,宣布作战行动要领和战场纪律,鼓舞士气,瓦解敌人。第四,在牧野决战的作战指挥上,善于做到奇正并用,予敌以巧妙而猛烈的打击,使之顷刻彻底崩溃。 

      商纣王之所以迅速败亡,根本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殷商统治集团政治腐朽,横行暴敛,严刑酷法,导致丧尽民心,众叛亲离。其次是对东方进行长期的掠夺战争,削弱了力量,且造成军事部署的失衡。三是殷商统治者对周人的战略意图缺乏警惕,放松戒备,自食恶果;四是作战指挥上消极被动,无所作为。加上军中那些临时仓促征发的奴隶阵上起义,反戈一击,其一败涂地也就不可避免了。 

      牧野之战是我国古代车战初期的著名战例,它终止了殷商王朝的六百年统治,确立了周王朝对中原地区的统治秩序,为西周奴隶制礼乐文明的全面兴盛开辟了道路,对后世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其所体现的谋略和作战艺术,也对古代军事思想的发展具有不可低估的意义。 

      商纣王是中国古代暴君的典型,似乎已成定案。近年来,以暴君纣王为趣材的文学作品和电视剧纷出,影响更广。史实乘真如此吗?尚难下定论;历来评价纣王,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 

      一是暴君说。此说始于战国,流传至今。《史记·殷本纪》谓纣王"重刑辟,有炮格(烙)之法";"九侯女不薏淫,纣怒,杀之";"脯鄂侯尸","剖比干,现其心"。自是之后,历代史家官暴君必数夏桀、商纣。魏晋时代,纣为暴君说仍流传,并出现许多离奇的情节。当时出笼而伪托西周太公望所作的兵书《六韬》和皇甫谧撰的《帝王世纪》,将暴君商纣王化为杀人成癖、嗜血成性、以炮烙之刑为乐的恶魔。至北魏郦道元为《水经》作注,又增加了新的说法。西晋永嘉之乱,《今文尚书》荡然无存,至南朝梁武帝时,出现汉代孔安国所注《孔传古文尚书》,又为暴君说增添所谓商周时代的文献依据。然而,真正商周史料《今文尚书》之《商书》、《周书》诸篇中,均未见商纣王失道失国的罪状,也无焚炙忠良、滥杀无辜、嗜血成性之类记载。 

      二是非暴君说。早在二千余年前,孔门弟子子贡就曾指出,纣的罪行并不像史书所言那样厉害,只是后人把罪行都推在纣的身上而致。清朝李慈铭也言,纣王的显著罪行,如杀比干、囚箕子、宠妲己、偏信崇优、拘押文王等,比起后世的暴君来,还算不得罪恶深重。近人顾颉刚更撰《纣恶七十事发生的次第》,指出现在传说的纣恶,是层层累积发展而来的,时代愈后,纣罪愈多,也愈不可信。到1960年,郭沫若在《新建设》撰文《替殷纣王翻案》,以为纣王其实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他对古代中国的领土开拓有其贡献,所谓"纣克东夷",就是开拓淮河流域和长江流域。西周正是乘"纣克东夷"的机会东进灭商的。 

      对这一观点,毛泽东表示赞同。1958年11月,毛泽东在讨论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时,说到商品生产时,他顺势发挥:商朝为什么叫商朝呢?是因为有了商品生产。这是郭沫若考证出来的。把纣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坏人是错误的,其实纣王是个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它经营东南,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有功的。纣王伐徐州之夷,打了胜仗,但损失很大,俘虏太多,消化不了,周武王乘虚进攻,大批俘虏倒戈,结果商朝亡了国。史书说:周武王伐纣,"血流漂杵",这是夸张的说法,孟子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1959年2月25日在济南召开的一个座谈会上,毛泽东又说,龙山文化很有名啊!商纣王是很有本领的人,周武王把他说得很坏。他的俘虏政策做得不大好,所以以后失败了。 

      最近王慎行在《纣为暴君说献疑》一文中,对暴君说再次提出质疑,指出战国秦汉时人,因纣之世近,且纣恶之事传之较详,故以纣之恶比附桀者必多,以桀之恶比附纣者必少,此乃附会之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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