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市《淇河文化研究》网        淇河文化研究第一卷(2005-2006)

 

淇河:诗之河(之三)——从《淇河古诗三百首》看淇河的自然与人文风貌

姚慧明 谭文忠 史慧霞

     

      鹤壁市政协主编,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淇河古诗三百首》一书即将与读者见面。该书收集了古代200位左右诗人咏及淇河的优秀诗篇316首。这又一次证明了淇河在历史上的地位。说淇河是“诗之河”,即“诗经之河”、“流淌着诗的河”当之无愧。透过《淇河古诗三百首》这扇窗口,我们可以窥到这条诗河在历史上曾有过的风姿。

                                                        

一、古代淇河曾比今天长

 

         古代淇河在今鹤壁市域内呈U字形,遍及整个市域。古淇河并非在今淇门处注入卫河,而是继续南流至浚县申店(古宿胥口处),折向东北流,经浚县官庄后,流经同山、白祀山、枉人山之东,至浚县瓮城(雍榆城遗址)蒋村(顿丘县故城遗址),再往前行在大伾山东北方向入古黄河,要长于今天40余公里。《汉书•地理志》:“州,共,故国。北山,淇水所出,东至黎阳入河。”《资治通鉴》:“班志曰:淇水至黎阳入河。” 晋代以前,豫北卫河水系还未形成,当时太行山东麓的清水、淇水和洹水都流入古黄河。淇河什么时候不再入黄河呢?《资治通鉴》:“汉建安九年(204年),魏武于水口下大枋木以成堰,遏淇水东入白沟,以通漕运,故时人号其处曰枋头。”晋代又将清水从入黄河改为东会淇水入白沟。隋大业四年(608年)利用清水和白沟开挖永济渠。北宋以后,更名御河。元末明初,始称卫河。淇河原为黄河支流,由淇河古诗得到印证。汉朝无名氏《张公神碑歌》:“綦水汤汤扬清波,东流□折□于河”。此诗作于和平元年(150年)五月。“綦水”即今淇河,綦,这里通“淇”。“河”即古黄河。诗句的意思是:淇水浩浩荡荡激起层层碧波,向东流淌,再折向注入黄河。

        清朝刘玉瓒《春日黎阳怀古限韵》:“河流非古犹存迹,淇澳于今尚有声。”“河流非古犹存迹”即指黄河古道犹存。

   

二、古代淇河水质比今天清纯

 

        今天的淇河享有“北国漓江”之美誉,岂不知历史上的淇河的水质比今天更清纯。

        南朝梁诗人沈约《春咏》:“青苔已结洧,碧水复盈淇”。

        唐朝诗人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唐朝诗人陈子昂《征东至淇门答宋十一参军之问》:“南星中大火,将子涉清淇”。北宋邵雍《寄杨轩》:“淇水清且泚,泉源发吾地”。

        南宋魏了翁《寄题王才臣南山隐居六首:竹亭》:“西山抱孤洁,淇水凝寒绿”。元朝马钰《香山会•次重阳韵》:“澄清淇寂深通奥”。元朝诗人马德华《淇门飞雪》:“淇水日夜流……停舟叹清绝”。 

        明朝诗人张维藩《山、水、竹、民歌》:“其二歌曰淇之水,湜湜其流无间已,我侯不染半尘埃,与尔无痕清见底”。

      “碧”、“碧玉”、“清”、“绿”在淇河古诗中多次出现,几乎成了形容比喻淇河水的专用词汇。无怪淇河本来就有“清水河”的别名。

 

三、古代淇河流量水势比今天大

 

        历史上的淇河不仅水清,而且流量水势要比今天大得多。

        西周至春秋中叶的《诗经》有“淇水汤汤,溅车帷裳”句。汉代的《张公神碑歌》中有“綦(淇)水汤汤扬清波”句。“汤汤”之意,水势浩大、水流很急的样子。这反映的是汉以前的淇河。

        西晋诗人陆云有“会如升峻,别如顺淇”句,意为“相逢难得就像登山,分别容易如顺淇而下”,可见晋时的淇河水势之大,水流之急。

        元朝诗人马德华《淇门飞雪》:“淇水日夜流,沙堆积晴雪。飞屑满汀洲,凝晖照溟渤。寒通剡曲风,白映天上雪。对景忆山阴,停舟叹清绝。”细细品味此诗,会令人想起苏东坡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名句,它生动地描述了晴日里在淇门镇淇水入卫时形成的壮观“飞雪”奇景。汤汤气势仍很可观。

        明朝魏大本《淇水》:“隆虑山下水,冲突七盘隅。涧道东南注,滩声日夜呼。蛟龙潜洞壑,鹳鹤老江湖。绿竹千年种,临流想卫都。”明朝陈孟懋、刘希鲁同题诗《纣窝滩声》分别写道“波涛滚滚如雷吼”、“时时澎湃惊人耳”。明朝海岳子《淇邑胜杰》:“淇水非殊翻雪浪”。这些诗句都写出了当时淇河的流量和水势之大。最典型的是明朝傅国庶的《白龙潭》:“一水奔流万壑惊,悬波直下怒声轰。若非呼吸关神力,那得风雷竟日鸣。”淇水旁白龙庙下的白龙潭,悬波飞流直下,怒声如雷,竟日轰鸣,万壑震惊。短短四句,描绘出白龙潭淇河的浩大气势,读来涛声犹如在耳,飞瀑如在眼前。诗中描写的景象今天我们已无从看到。

       清朝杨时壮、杨时复的同题诗《白龙潭》分别写道“万流穿山至,飞涛溅渚洲。喷云潭似冶,飞露夏成秋。爱听溪中吼,还期天际流”。“粼粼怪石涌珠泉,百道飞来卷曙烟。怒落沧溪成暴吼,倒嵘雪浪不停漩。暮云惊响栖孤屿,朝日穿崖识洞天。自是深宫深万丈,故多雷电绕门前。”两首诗异曲同工,诗中的“万流”、“百道”、“万丈”,“飞涛”、“喷云”、“飞露”、“怒落”、“暴吼”、“倒嵘”、“雪浪”等等词语生动地刻画出了淇河水势排山倒海,凶如猛兽,说明清朝时淇河的水势和流量仍比今天大。

        与古诗中的淇河相比,今天淇河的水量确实大大减少,但她仍然是北方唯一流量较大,受污染最小的(鹤壁人为之骄傲的一句话“唯一未被污染的河流”已经名不副实)河流。前段看到一篇《消失的河流》的文章,很替淇河担忧,如不能更好地保护,若干年后淇河是否也会在地球上消失呢?

 

 四、古代淇河生态环境比今天好

 

        淇河卫地的生态环境和植被情况直到清朝都比现在好。“浅渚”“深塘”,遍布淇滨;荷花菱叶,弥望皆是;蜂飞蝶舞,花繁似锦;竹树夹岸,长林遍野;真有如北国之江南。

       《诗经•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绿竹如箦”。《诗经•有狐》:“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在彼淇厉……在彼淇侧”。这两首诗中的“竹”和“狐”虽用以比兴,但透露出先秦时期的淇河两岸的动植物的生态情况。

       汉朝无名氏《李陵录别诗二十一首•其十二》:“陟彼南山隅,送子淇水阳。……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凫,野鸭。

        南朝宋•鲍照《采桑》:“采桑淇洧间,还戏上宫阁。……乳燕逐草虫,巢蜂拾花萼”。南朝齐•王融《古意诗二首•其一》:“游禽暮知反……淇上绿条稀……秋雁双双飞”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倡楼怨节》:“朝日斜来照户,春乌争飞出林。片光片影皆丽,一声一啭煎心。上林纷纷花落,淇水漠漠苔浮。”南朝梁•萧纲(梁简文帝)《杂句春情诗》:“蝶黄花紫燕相追。杨低柳合露尘飞。已见垂钩挂绿树。诚知淇水沾罗衣”。南朝梁沈约《八咏诗之会圃临春风》:“游丝暧如网,落花雰似雾。先泛天渊池,还过细柳枝。蝶逢飞摇扬,燕值羽参池……梧台未阴,淇川始碧”。

        唐朝诗人储光羲《相和歌辞•采莲曲》:“ 浅渚荷花繁,深塘菱叶疏。独往方自得,耻邀淇上姝。春雁时隐舟,新荷复满湖”。唐朝诗人乔知之《弃妾篇》:“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唐朝诗人李嘉祐《春日淇上作(一作汉口春)》:“淇上春风涨,鸳鸯逐浪飞。清明桑叶小,度雨杏花稀”。唐朝诗人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城对远山。念兹川路阔,羡尔沙鸥闲”。“清晨泛中流,羽族满汀渚。黄鹄何处来,昂藏寡俦侣。飞鸣无人见,饮啄岂得所”。唐朝高适《酬陆少府》:“朝临淇水岸,还望卫人邑。……水渚人去迟,霜天雁飞急”。唐朝诗人韩翃《送蓚县刘主簿楚》:“草色连绵几千里,青骊躞蹀路旁子。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唐朝杨师道《阙题》“二月桑津期结伴,三春淇水逐关情。兰丛有意飞双蝶,柳叶无趣隐啼莺”。唐朝乔知之《弃妾篇》:“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唐朝常建《春词二首其•一》:“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 宁知傍淇水,騕褭黄金羁”。

        北宋李至有“翠美森森淇水边”句。南宋李昴英《自赞》:“淇傍何有,秋鹤霜竹。” 

        明朝方员《纣窝滩声》:“百尺寒潭号纣窝,纣王残骨葬深波。乘风鱼浪惊沙雁,对月蜃楼伴水鼍。湍转声随滩外响,棹忙影响水中歌。渔翁遇此无他虑,暗想当年战笠蓑。”明朝许赞《高村铺有感》:“雁阵鸦群忽漫,轻尘薄雾相停”。

        直到清朝,淇河两岸仍然莲藕芬芳,林木茂盛,遍地飞花。清朝高遐昌《淇园八景》:“斐亭云涌藕花洲,依槛搴芳俯碧流”。清朝孙宜孙《朝阳野色》:“淇右诸峰耸,朝阳野色佳。桃花千万树,茅屋两三家。远岫连不断,前岗堆复洼。夜来新雨霁,春草烂朝霞。” 

 

五、古代淇河曾是舟船往来之河

 

        从淇河古诗中我们可以看到淇河曾经是游船如织,百舸争流之河。

        我国第一位有名字记载的女诗人许穆夫人《竹竿》中有“淇水滺滺,桧楫松舟”烩炙人口的名句。

        南朝齐诗人谢朓“莲叶尚田田,淇水不可渡。愿子淹桂舟,时同千里路。千里既相许,桂舟复容与”。

        唐朝诗人李白有“淇河流碧玉,舟船日奔冲”诗句。“冲”是交通要道,可见淇河航运景象曾是多么繁忙。唐朝诗人沈佺期 《入卫作》:“淇上风日好……理棹想荆歌”。唐朝诗人岑参《敬酬杜华淇上见赠,兼呈熊曜》:“吾徒在舟中,纵酒兼弹棋”。唐朝诗人高适《送魏八》:“更沽淇上酒,还泛驿前舟”。唐诗人王维《淇上别赵仙舟》:“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淇上送韦司仓往滑台》:“滑台门外见,淇水眼前流。君去应回首,风波满渡头”。唐诗人韩翃《送蓚县刘主簿楚》:“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

        明朝诗人陈宪章《冕与张别驾约游清淇》:“长江月色浩无津,爱月撑江别驾真”。诗中的“长江”“江”均指淇河。

 

六、顽强的淇竹的消失是百年左右的事

 

        淇河之竹曾多次遭砍伐。汉武帝《瓠子歌二首》序中有这样的记载:“元封二年,帝既封禅。乃发卒万人,塞瓠子决河。还自临祭,令群臣从官皆负薪。时东郡烧草薪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上既临河决,悼其功之不就,为作歌二章,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名曰宣房。”再就是汉朝河内太守寇恂伐淇园之竹,造箭百万,支援刘秀北征燕代。北宋靖康二年,金军南侵,北宋灭亡,史称“靖康耻”。金军占领中原以后,在太行山一带滥伐林木烧炭,对淇河两岸林木进行毁灭性砍伐,今天的白龙庙、许家沟等地仍可发现多处炭窑遗址。

        隐居淇滨的南宋诗人李昴英《自赞》中的“淇傍何有,秋鹤霜竹”诗句,说明南宋时淇河仍有竹子。

        直至元、明,淇河两岸局部竹子长势仍很茂盛。元朝诗人马德华《卫溪烟雨》就有“淇流窈而曲,绿竹何森森。阴舍烟雨重,影落溪潭深”句。明朝开国 军师刘基刘伯温《淇园》:“驻马淇园春正浓,三山云外耸芙蓉。武公去后琅玕(翠竹的美称。lánggān似玉的美石)少,霁色猗猗入画中。”明朝诗人张继《淇园竹翠》:“太行山外碧山隆,卫武淇园曲水中。六逸溪边传胜杰,七贤林下仰高风。”此诗不仅证明明朝时期竹子的存在,也证明了稽康与阮籍曾游于鹤壁五岩山和小寺湾竹林寺的传说有一定真实性。明朝海岳子《淇园竹翠》:“绿竹猗猗不计丛,岁寒挺秀友梅松。”明朝郑世荣《淇园竹翠》:“一自武公身去后,猗猗绿竹向谁吟?”明朝李尚实《谒武公祠》“琅玕秋水醉沦漪,仿佛闻歌瞻彼祠”。明朝魏大本《淇泉绿竹》:“时逢逐水之晚舟,遥映淇泉之绿竹”。明朝陈宪章《雨中栽竹》:“心被清虚引,非关索竹看。檐前才数个,淇上已千竿”。

        清朝郭玥《淇园》:“为访淇园试古筇,平桥才渡即闻钟。秀莹美映祠前竹,会开辉流涧下松。”清朝高鉴儆《有斐亭》:“武公祠枕大山隈,淇水萦洄去复来,凭吊髦勤成往事,空余绿竹傍亭台。” 这说明清朝时期竹子肯定未灭绝,甚至清光绪年间淇河边还有竹子存活。清光绪十七年(公元1891年),许家沟村立的《重修玉帝庙碑》中记载:“许家沟村翠柏苍天,遥映淇泉之茅竹,邑之胜境也。”

 

七、古代淇河珍稀物产曾闻名天下

 

        除了竹子,淇河另外曾有的珍稀物产牛肉、秋瓜、椒浆(美酒)、山药、竹笋曾闻名天下。

        南朝齐诗人谢朓《侍宴华光殿曲水奉勑为皇太子作》:“灞浐入筵,河淇流阼”。两句互文,意为灞水浐水黄河和淇河的特产献入祭祀的酒席。流阼,同“入筵”。阼,音zuò,通“胙”,祭祀时供神的肉。此意为“胙席”,祭祀的酒席。能入皇家宴席的物产,应当称为“特产”,诗中虽无说明进入皇家宴席的淇河特产是什么,但不敢说就一定不是今天人所共知的淇河三珍——淇河鲫鱼、缠丝鸭蛋、无核枣。

        北宋宰相司马光《送龚章判官之卫州》:“淇园春竹美,军宴日椎牛”意为在卫州作官,不仅可欣赏到“淇园春竹”,而且在犒劳军人的宴席上每天都有用木棰砸杀的牛肉。司马光《送云卿知卫州》:“野竹交淇水,秋瓜蔓帝邱”。北宋晁补之《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顿丘淇水雄朔方,官收榷算资公藏。晨朝百贩罗庭堂,望门逆鼻闻椒浆”。意为淇河边刘铨的税监衙门把酒税收上缴国库,带有香味的酒气到处弥漫,扑鼻而来。椒浆,带有香味的酒。宋苏轼在《和陶〈酬刘柴桑〉》一诗中将他在海南寓所附近种植的红薯(这里的“红薯”其实是北宋时的一种山药,并非今天的红薯。因为红薯是明朝时才传入中国的)和紫芽芋艿与“淇上白玉延(白玉延即淇上所产山药)”媲美。南宋陈淳《和丁祖舜绿笋之韵》:“当年载歌淇水澳,区区但取枝叶绿。恶知中有至味存,爽人神思胜于玉”。作者在诗中嗔怪《诗经•卫风•淇澳》仅歌咏竹子“猗猗、青青”,“区区但取枝叶绿”,而忽略“中有至味(至味,最好的美味,即竹笋)存”的偏颇和疏忽;“出尘妙质莹无疑,彻骨不容疵纤厘”“论材宜为百品师”,极言绿笋品质的优良及其“天然真味本自足”,不逊于龙肝与灵芝的食用价值;并认为地方进献给朝廷的最有价值的贡物和各种珍馐佳肴只有竹笋;平民百姓若有此物,生活中也不堪忧。其实,魏晋文学家左思(字太冲)《魏都赋》中早有赞扬淇河竹笋的句子:“淇洹之笋,信都(今河北冀县 )之枣。雍丘之粱,清流之稻。锦绣襄邑,罗绮朝歌”。

 

八、古代淇河流域曾长期存在蚕桑业、渔业和打猎的情况

 

        唐朝及其以前淇河流域从事蚕桑、渔业和打猎的情况曾很普遍。

       《诗经•氓》中的“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中可以看出当时己是桑树繁茂,农家小伙能“抱布贸丝”,说明淇河边蚕桑业已有一定规模。许穆夫人《竹竿》里“籊籊竹竿,以钓于淇”的名句也说明了当时淇河鱼类已有一定的数量,许穆夫人钓鱼不一定是为生计,但说明钓鱼于淇河早已有之。

        从南北朝至唐朝的淇河诗中有大量反映淇河两岸蚕桑业有明显发展的诗。南朝宋诗人鲍照的《采桑》:“季春梅始落,工女事蚕作。采桑淇洧间,还戏上宫阁”。南朝梁简文帝萧纲《采桑》:“薄晚畏蚕饥,竞采春桑叶。寄语采桑伴,讶今春日短。枝高攀不及,叶细笼难满”。

        唐朝诗人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孟夏桑叶肥,秾阴夹长津。蚕农有时节,田野无闲人……野人头尽白,与我忽相访。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虽老美容色,虽贫亦闲放。钓鱼三十年,中心无所向”、“临水狎渔樵,望山怀隐沦”。唐朝诗人王维《淇上田园即事》:“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日隐桑柘外,河明闾井间。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唐朝诗人常建《张公子行》:“日出乘钓舟,袅袅持钓竿。涉淇傍荷花,骢马闲金鞍”。       

        北宋贺铸《忆秦娥》:“粉娥采叶供新蚕。蚕饥略许携纤纤。携纤纤。湔裙淇上,更待初三”。北宋文彦博《陌上桑》:“佳人名莫愁,采桑南陌头。困来淇水畔,应过上宫游。贮叶青丝笼,攀条紫桂钩”。南宋以后,淇河流域的蚕桑业逐渐衰落,从事渔业或打猎的情况在淇河诗中也少见了。

        明朝杜梅龄《避水登牟山绝顶》:“渔歌听罢听樵歌,水陆相因百里多”。明朝方员《纣窝滩声》:“湍转声随滩外响,棹忙影响水中歌。渔翁遇此无他虑,暗想当年战笠蓑”。从此两首诗中可见明朝时淇河沿岸虽无人从事蚕桑业,但仍有人打鱼为生。

    

九、古代淇河两岸曾是游览或隐居之地

 

        淇河两岸从南北朝时就是官宦贵族、文人墨客、公子王孙游览作乐,青年男女相会嬉戏、谈情说爱之场所。唐朝时这里尤为繁华,不少王公贵族在此修建别墅。一些落拓失意文人也在这里隐居或集结。直到宋朝,仍有文人在此隐居。

        南朝陈诗人江总《新入姬人应令诗》:“洛浦流风漾淇水,秦楼初日度阳台。玉轶轻轮五香散,金灯夜火百花开”。南朝陈后主叔宝《舞媚娘三首:二》:“淇水变新台,春垆当夏开。玉面含羞出,金鞍排夜来”。

        唐朝诗人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唐朝诗人长孙无忌《新曲二首•其一》:“侬阿家住朝歌下,早传名。结伴来游淇水上,旧长情”。唐朝诗人王维《淇上田园即事》:“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唐朝诗人高适《淇上别刘少府子英》:“近来住淇上,萧条惟空林。又非耕种时,闲散多自任”,《淇上别业》:“依依西山下,别业桑林边。……且向世情远,吾今聊自然”。 

        北宋刘敞《送卫州贾云卿》:“淇澳文雅地,相门英妙才。春风万人喜,都城千骑来”。诗句说明淇滨历来多英才贤士,可谓人杰地灵。宋朝的吟淇诗间接写到淇河的多,但也有几位曾隐居淇河的诗人直接吟咏淇河的诗,将宋时淇河两岸的自然和人文风貌写得非常细腻真切。比如宋朝卫州(今河南汲县)诗人贺铸的《田园乐》就非常典型:“昔我未去国,幽栖淇上村。……青驹自走磨,黄犬长候门。昨日春火开,逍遥望高原。西照牛羊下,东风花草繁。今朝夏鸡鸣,麦熟田头喧。归来息树荫,课汲灌中园。秋赛方及辰,酿秫烹膏豚。丛祠响腰鼓,免杖奉神樽。冬雪断门巷,蚕庐清且温。地藉熊豹席,炉明荆枥根。起居就安适,非复系晨昏。不识百里面,不知千骑尊。……避秦谁氏子,客死武陵源”。此诗写贺铸隐居淇上村时的所见所闻,写出了作者感受到的田园生活的乐趣,描绘了一幅美妙无比的淇上淳朴风俗图。也可看出作者向往桃花源式的生活的思想。宋朝诗人张耒《寄题何戢秀才琬琰堂》:“幽人筑淇澳,不与世相闻。独携千卷书,过于骨肉亲”。这首诗描写了隐居“淇澳”的何戢嗜书如命,不追求功名利禄、洁身自好的品格。

                                                                                                                                                                 

十、淇河自古就是出绝世美女的地方

 

        中国出美女的地方很多,大至燕赵佳人——“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吴越娇佳,小到洛阳女儿、米脂婆姨等,还有“美女出苏杭”、“美女出潇湘”之说,岂不知淇河之滨的鹤壁早就是美女辈出的地方。

        南朝梁诗人萧子显《代美女篇》:“邯郸暂辍舞,巴姬请罢弦。佳人淇洧出,艳赵复倾燕”。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和湘东王名士悦倾城》:“美人称绝世,丽色譬花业。……多游淇水上,好在凤楼(帝王居住的楼阁)中”。南朝陈后主叔宝《东飞伯劳歌》:“池侧鸳鸯春日莺,绿珠绛树相逢迎。谁家佳丽过淇上,翠钗绮袖波中漾”。南朝梁•刘孝绰《淇上人戏荡子妇示行事诗》:“美人要杂佩,上客诱明珰。……日暗人声静,微步出兰房”。南朝梁•沈约《八咏诗之会圃》:“氛氲桃李花,青跗含素萼。……梧台未阴,淇川始碧……拂明镜之冬尘,解罗衣之秋襞。既铿锵以动佩,又絪缊而流射。 始摇荡以入闺,终徘徊而缘隙。鸣珠帘于绣户,散芳尘于绮席”。南朝梁•江淹《山中楚辞六首•其二》:“舞燕赵之上色。激河淇之名讴”。南朝梁•萧纲(梁简文帝)《采桑》:“忌趺行衫领,熨斗成褫襵。下床着珠佩,捉镜安花镊”。南朝陈•江总《新入姬人应令诗》:“洛浦流风漾淇水,秦楼初日度阳台……本持细腰惑楚宫,暂回舞袖惊吴市”。 

        唐朝诗人储光羲《相和歌辞•采莲曲》:“独往方自得,耻邀淇上姝”。

        南宋诗人刘克庄《灯夕守舍》中有“冶容淇上多游女”句。冶容,艳丽的容貌。

        这些诗句生动地写出了淇上美女艳丽高雅,绝世倾国。淇河自古出美女,天下美女数淇奥。每个鹤壁人——无论男女——都应为此骄傲。

 

十一、淇水滋润的女人善良、纯洁、多情、爱国

 

        淇河养育的女人不仅美丽,而且善良、纯洁、多情、爱国。

       《诗经•氓》对淇河女人的品质有着全面的描写。她们若与人相恋,便是一往深情:“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爱的原则永远是奉献多于索取:“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即使自己受到了伤害,也还不忘提醒姐妹们:“吁嗟鸠兮,无食桑椹。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在以血泪代价换来的人生教训面前,不仅仅是自伤自怜。多么善良,高尚。

       《诗经•泉水》中许穆夫人所抒发的对祖国的热爱和思念之情,成为淇河女人爱祖国爱家乡的集中体现和集中代表:“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泉水奔腾流不息,滚滚汇入淇河里。思念卫国我故乡,没有一天不惦记)。

        淇河是流经古卫国境内的一条河流。由于她养育了像许穆夫人这样的卫女,因此“卫女”一词已成为美丽、善良、忠贞于爱情和祖国女子的一般名词。历代诗人不乏歌咏之词。汉•无名氏《琴操•思归引》序:“昔卫侯有女,邵王闻其贤,请聘之。未至而王薨。太子欲留之,女不听,拘于浑宫。欲归不得,援琴而歌,曲终缢而死。”诗的正文中的 “涓涓泉水,流及于淇兮。有怀于卫,靡日不思。执节不移兮行不隳”和《诗经•泉水》中的诗句非常相近。

        南朝宋•鲍照赞誉好友的《送别王宣城诗》中有“发郢流楚思,涉淇兴卫情”两句诗,字面意思是从郢出发就流出“楚思”,涉过淇河就产生“卫情”。其实是说在什么地方呆久了就会对此地产生留恋之情。这里的“郢”、“淇”,并非确指。“楚思”和“卫情”借战国时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和春秋时期生长在淇河之滨的卫国都城朝歌的中国第一位有记载的爱国女诗人许穆夫人来赞扬王宣城忠于职守的品质和爱国的情怀。郢,yǐng,春秋战国时代楚国国都,在今湖北省江陵。

        无独有偶,南宋诗人林同有一首引用许穆夫人《诗经•泉水》里的词句所作的诗《卫女》:“归宁不可得,何以写吾忧。不似肥泉水,悠悠淇上流。”显然诗人也是把“卫女”一词作为美丽、善良、忠贞于爱情和祖国的女子甚至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爱国忠良来看的。该诗明写卫女不能回家探望父母的愁苦心情,实际上是曲折地抒发南宋时期爱国将士们渴望收复长江以北的国土,思念家乡,对偏安于江南一隅的南宋王朝不满的复杂的胸意。作者用比喻夸张的手法,写卫女之愁象淇河之水一样,悠悠不停,简直如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十二、古代淇河是佛道活动场所

 

        古代淇河两岸曾是佛道活动的场所。在淇河岸边有双塔寺、龙岩寺、灵山寺、朝阳寺等著名寺院。历代不乏描写这些寺院和佛道活动的诗篇。

       唐朝皎然《晦夜李侍御萼宅集招潘述、汤衡、海上人饮茶赋》:“晦夜不生月,琴轩犹为开。墙东隐者在,淇上逸僧来。茗爱传花饮,诗看卷素裁。风流高此会,晓景屡裴回。” 此诗写作者在月末无月之夜与潘述、汤衡、海上人一起作客于侍御李萼家里饮茶赋诗的情景。他们在琴轩传花饮茶、素绢题诗,与会者不是东邻隐士,就是淇上和尚,茶会一直延续到天亮。唐朝贾岛《访李甘原居》:“ 原西居处静,门对曲江开。石缝衔枯草,查根上净苔。翠微泉夜落,紫阁鸟时来。仍忆寻淇岸,同行采蕨回。”贾岛早年为僧。李甘原,唐末隐士,曾隐居淇水。此诗写贾岛在淇水流域作客李甘原隐居处所见所感:泉水从山头草木繁茂处落下,飞鸟不时飞入紫红色阁楼,好一处山水俱佳的所在!回忆昔日二人沿淇河同行采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人留连忘返。

        元朝马钰《香山会•次重阳韵》:“木金交,天地活,真真渐好。澄清淇寂深通奥”。作者是位入道之人,在他的词里充斥着深奥的道教理论。道教词人写到淇诃,是很少见到的,愈显其难能可贵。

        明朝吕颛《游灵山寺》“钟鱼声急僧参礼,烟雾丛深鸟和鸣。世路空将尘袂拂,十年落寞愧浮名”。明朝魏大本《龙岩寺》:“盘石东来路,山多石势巉。同人穿鸟道,礼佛上龙岩。法演黄金界,经藏碧玉函。下方流水静,聊为涤尘凡。” 明朝西野《双塔》:“石径参差半倚天,扶筇直上碧云巅。日高塔卧岩前影,秋老泉区涧底烟。古洞松箩寒挂月,老僧衣钵久忘年。平生奇绝行吟处,莫惜淹留遣俗缘。” 明朝高尚志《大伾山》:“松巢留鹤羽,兰若问僧名”。诗中“兰若”即“寺院”,是梵语“阿兰若”的省称。

        清朝魏儒《登玄天塔》:“百尺浮屠倚半天,傍岩藤葛借人攀。白云下绕僧龛静,碧水平流鱼浦闲。仙乐似闻空翠里,佛灯疑在有无间。此生婚嫁何年华,胜地登监暂解颜。”

 

十三、赵都中牟遗址在淇河古诗中得到印证

 

       《诗经》中的淇河所以那么显赫,主要是因为淇河曾经在500年左右的时间里是一条京畿之河。朝歌先后在100年左右的时间里作过殷商四代帝都,曾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从西周初年开始,继殷商之后朝歌又做了400年左右卫国的首都。公元前425年韩赵魏三家分晋之后,赵国自耿(今山西河津南),迁都于今鹤壁境内“牟山之侧”,历三代四君,治39年。这一历史实,淇河古诗中也有人吟及。

       明朝魏大本《题牟山》:“灵气钟三辅,名山曼拔群。芙蓉天半出,翠黛雨馀分。邑废中牟址,天空巫峡云。西方时极目,坐卧挹清芬。”牟山在河南省鹤壁市西部,淇水之阳。系太行山东麓余脉。《山海经》曰:“谷顶似牟,因以名焉”。《水经注》称“石尚山是也”。又名雾山、巫山、乌山,海拔高度763米。“灵气钟三辅”说的是牟山汇聚了“三辅”即赵都中牟一带之灵气。钟,汇聚。三辅,当指牟山周围一带。这是作者借用汉朝时京城长安周围京畿之地称“三辅”的说法。位于牟山之侧的中牟曾为战国时赵国首都。“名山曼拔群”写牟山美得出类拔萃。“芙蓉天半出”写牟山像一朵荷花在半天空中怒放。“翠黛”这里指牟山黛绿的颜色雨后看得更加分明。“邑废中牟址”说明了这里曾是战国时赵国国都中牟被废弃的遗址。

        明朝杜梅龄《避水登牟山绝顶》:“渔歌听罢听樵歌,水陆相因百里多。险峻一登鹤壁岭,徘徊三渡马车河。崔村观底临溪谷,巫峡峰头向月哦。醉卧西山绝顶处,犹惊东土旧风波。”作者为避洪水,由东而西,先水路后陆路,辗转百里,登鹤壁岭,渡马车河,过崔村观底,最终来到“巫峡峰头”;然后醉卧牟山绝顶,对月赋诗,思接千载,抚今追昔,无限感慨:这牟山之侧曾经有过的“旧风波”,已都成历史了。巫峡,即牟山峡谷。牟山别名巫山。向月哦,对月吟诗。西山,即牟山,因牟山在汤阴县西部。牟山原隶属汤阴县。东土旧风波,这里是高度概括“牟山之侧”的中牟邑曾经发生过的轰轰烈烈历史事件。

 (本文发表于《鹤壁日报》2005年3月29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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