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市《淇河文化研究》网        淇河文化研究第一卷(2005-2006)

 

金山寺中觅佛踪(附图 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

平原晚报特派记者刘泽贵 刘新宇 董文胜等

  金山寺   阿明













 

 


山中的金山寺(原文附图) 
  来鹤壁之前,说实在的,鹤壁的金山以及金山寺,并未引起我们足够的兴趣。因为无论从规模上还是在名气上,它们都没有镇江的“腕”大。可当我们真正走近它时,这里厚重的文化积淀,实在是让我们叹为观止。
  从鹤壁市区乘5路公交车到达庞村后,还需步行1公里,才能到达金山。随行的鹤壁市旅游局的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了金山及金山寺的一些情况。
  金山,又名黑山、墨山。曰金山,因金山是由火山爆发后形成的,爆发喷吐冷却后的岩浆岩中,有大量的红宝石、绿宝石和云母,这些宝石非常珍贵,故称金山;曰黑山,是因火山岩浆岩颜色苍黑而得名;曰墨山,《浚县志》载:相传春秋战国时期墨子曾隐居于此。
  金山海拔257.6米,整个山脉面积约5500万平方米,千古亘流的淇河自金山之西环绕金山向山之南流去。金山之北的永通河,自安乐洞东山口接淇河向东贯通,流向龙台、黄鹿厂、琶琶寺等。金山之东,“有沟,曰断头,深且更阔,在夏,则淫雨瀑流,势若江湖,在冬,则雪霰盈沟”。金山可谓四面环水,是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北宋嘉祐年间,朝廷崇尚佛教,民众一片响应,于是金山寺应运而生。“金山寺者,诚此方古迹之福地也。宋朝创建,大元重修,于至正庚子之年奉敕乃重修而已矣”。
  穿过崎岖的山路,当记者终于走近它时,发现正在重建中的金山寺巍峨庞大,依山而居,一派金碧辉煌。据这儿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为重修金山寺,有关部门已投入3000多万元。
  我们试图能在这里找出法海和白蛇两位主角当年留下的痕迹,尽管镇江的金山寺好像比其更让人信服,但这些毕竟都只是传说而已。
  “水漫金山”是一个充满想像力的传说。据说,金山寺里的确有一位高僧法海,但他并不像故事中写的那样是“菩萨面,蝎子心”的坏人,而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高僧,是唐朝大臣裴休的儿子。他来到金山时,山上的庙宇已经全部毁坏,又因为在潮湿的水边,山上满是杂草和毒蛇,这些蛇经常伤人,使得人们不敢上山。法海便在一个山洞里住下,决心修复金山寺。每日披荆斩棘,不但把山上的杂草全部除完,还把毒蛇赶走了。后来才有了这座金山寺。这和故事中的老法海真是性格各异的两个人。
  把原本在金山上伤害人类的毒蛇说得如此善良,这不简单是法海得罪了哪个书生、文人,故意把他编进故事,让他“臭名”远扬的,而是深含着那个时代某些人对宗教统治力量的反抗。这些文人也明白,单是为蛇诉说不能打动人,还是用爱情悲剧来表达吧这果然起了作用,庄严的法海输了,蛇胜利了这就是文学的魅力
  专门研究金山的鹤壁市淇滨区文化体育局的王俊智对记者说,金山寺是佛教圣地。寺院东侧,古时曾是道教圣地,群山环抱之中,仍有历代寺庙古遗址。至今,当地人还称道教遗址为“大庙圪道”、“二庙圪道”、“三庙圪道”、 “二楼坡”。现在遗址之上,还有龙王庙、玉皇殿。道教遗址南北长约1000米,东西宽约500米。
  寺内有幢象征民族团结的丰碑——大元皇庆元年仁宗皇帝命人勒石矗立的蒙汉文同壁圣旨碑。碑文中,直接呼名道姓的皇帝就有5位。据说,真正引发颁诏竖碑的竟是爱好兴兵打仗的元武宗海山皇帝。
  有一年,因为拓疆大战,元武宗海山皇帝从千里以外的大都,风风火火赶到黑山。他顾不上喝口水,马不停蹄,人不卸甲,又是听禀报,又是探黑山,又是访百姓,又是查根源。几天下来,人瘦了整整一圈儿,经过反复思量,一条两全其美的对策也想好了。
  这时的海山,心情反倒轻松了,心劲儿也就懈怠了,成团成群的瞌睡虫齐向他的大脑袭来。于是,海山皇帝摘盔卸甲,脱衣上床,想美美地睡一个好觉。忽听一声急报:“大汗到!”他来不及起身,成吉思汗和忽必烈便来至床前。二人怒指他的鼻尖道:“蒙汉合一,大元才能长久,区区一个黑山都难处理,何谈四海统一!”海山皇帝连连称是,惊起拜谢,谁料却是南柯一梦。海山皇帝慌忙起床,却是不能,原来夜来风寒,感冒中风,得了个卸甲风病,半身不遂,动弹不得。
  随军御医立马被传来为皇帝医治,由于治疗及时,海山皇帝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要不是治疗及时,他非向老祖宗成吉思汗报到不可。但也没彻底治好,留下个半瘫后遗症。这下倒好,海山皇帝出师未捷身先病,常使英雄泪沾襟。眼看久治不愈,海山皇帝只好颁诏收兵,打道回京。一场神鬼皆惊的拓疆大战,就这样偃旗息鼓,半道夭折了。
  眼瞅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海山皇帝急忙把继承人爱育黎拔力八达叫到玉德殿龙床前,交代了后事。高瞻远瞩的海山皇帝对接班人交代说,先帝托梦于我,蒙汉一家,民族应该团结,一致对外!黎民僧侣都是我大元的臣民,兄弟反目,相互残杀,有啥好结果?算了吧,以往的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给金山寺等寺院下道圣旨,好好安抚一下,都别再胡闹了!
  海山皇帝驾崩后,爱育黎拔力八达登基,遵遗嘱谦称元仁宗,改年号为皇庆。
  元仁宗称帝后的头件大事,就是为金山寺颁发特诏。
  蒙汉两文同壁圣旨碑就这样矗立在了金山寺。
  数百年来,前往金山寺游览观光的历代文人骚客、贤人志士们,每每驻足圣旨碑前,无不为该碑所折射出的民族团结精神而击节称道,感慨不已。 
  日月如梭,时过境迁。金山寺自1993年被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政府批准为佛教活动场所后,磬钟再鸣、佛经重诵、游客渐多、旅游鼎盛,再度成为豫北名胜景区。
  (本报鹤壁05年4月6日电) 
     来源:《平原晚报》 
                                                                 河南鹤壁发现完整唐代飞天图  
                                                                         2005-11-28  
        新华社郑州11月27日专电(记者闻有成)河南省鹤壁市金山寺的一处佛教石塔上发现了一个保存较为完整的唐代飞天图案。近日,专家考证得知,该图案为唐代贞观年间作品。
        金山寺位于河南省鹤壁市西北3公里的黑山南侧,又称金山嘉祐禅寺,原考证创建于北宋嘉祐年间而得此名。今年7月,当地文物旅游部门的专家在该寺东侧的龙虎山上龙王宫门前,发现一处佛教石塔,塔体呈圆形,直径约有60公分左右,厚度达20公分,在塔体周围有八个不同的图案,其中有一个保存比较完整、丰满精细的飞天图案格外引人注目。
        近日,经过专家考证,这个颇具特色的飞天图案为唐代贞观年间的作品,开凿于公元650年左右。飞天图案在唐朝时进入成熟时期并达到鼎盛,艺术风格也最能体现时代的政治、经济、社会形态。


                                                               金山寺惊现唐代飞天图(图) 
 
                                                           转自:鹤壁市政府 2005年7月18日9:21 
 
        “深山藏古寺,林中鸣禅音”,位于淇滨区金山上的嘉祐禅寺在咱鹤壁那可是远近闻名。但要说起寺院是什么时候建的,恐怕没几个人能说清,不过有一个人还是能说明白的,因为他最近在这个金山嘉祐禅寺中有了新发现。他这个新发现可不了得,一下子就将金山嘉祐禅寺的历史提前了300多年。 
        淇滨区旅游局副局长、史学研究者王俊智:“民间曾经流传过,说金山嘉祐禅寺的前身叫金山寺,是唐代唐王命他的心腹大臣在这儿督工建造的,但是我们以前苦于没有证据。” 
        金山寺位于我市西北3公里黑山南侧,原考证创建于北宋嘉祐年间,坐北向南,群峰拱卫,三山环抱淇水,庙貌巍峨,是一座集自然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的寺院。也是我市的一处佛教胜地。管旅游的王局长对这里可是情由独钟,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来这里转转,哎,这一转还真转出了明堂。他在金山寺东侧的龙虎山上龙王宫门前,发现一处佛教石塔,要说这塔的外观也没什么特别的,塔体呈圆形,直径约有60公分左右,厚度达二十公分,特别就特别在塔体周围有八个不同的图案,其中有一个保存比较完整、丰满精细的飞天图案,这下可就了不得了。 
        王俊智:“通过发现这块石塔的塔层,尤其是上边唐代特有的飞天雕刻图案,这个既丰满又精细,使我们更加进一步证实了民间这种传说,使金山嘉祐禅寺的历史向前推进了300年左右。” 
        据考证这个颇具唐代特色的飞天图案,为唐代贞观年间的作品,开凿于公元650年左右。飞天图案在唐朝时进入成熟时期并达到鼎盛,艺术风格也最能体现时代的政治、经济、社会形态。而金山嘉祐禅寺原考证建于北宋嘉祐年间,也就是公元1056年左右。这一重要发现把金山嘉祐禅寺的历史向前推进了300年。

 


 

 


                                                                金山寺大雄宝殿  阿明


















 

 

 


                                                            重修金山寺碑记 阿杰

































 

 

 

 

 


                                                               金山寺石阶 阿明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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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之一)——孟姜女

        秦朝时候,有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名叫孟姜女。一天,她正在自家的院子里做家务,突然发现葡萄架下藏了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正要叫喊,只见那个人连连摆手,恳求道:“别喊别喊,救救我吧!我叫范喜良,是来逃难的。”原来这时秦始皇为了造长城,正到处抓人做劳工,已经饿死、累死了不知多少人!孟姜女把范喜良救了下来,见他知书达理,眉清目秀,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而范喜良也喜欢上了孟姜女。他俩儿心心相印,征得了父母的同意后,就准备结为夫妻。
        成亲那天,孟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堂,一派喜气洋洋的情景。眼看天快黑了,喝喜酒的人也都渐渐散了,新郎新娘正要入洞房,忽然只听见鸡飞狗叫,随后闯进来一队恶狠狠的官兵,不容分说,用铁链一锁,硬把范喜良抓到长城去做工了。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了一场空,孟姜女悲愤交加,日夜思念着丈夫。她想:我与其坐在家里干着急,还不如自己到长城去找他。对!就这么办!孟姜女立刻收拾收拾行装,上路了。
        一路上,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跋涉过多少险山恶水,孟姜女没有喊过一声苦,没有掉过一滴泪,终于,凭着顽强的毅力,凭着对丈夫深深的爱,她到达了长城。这时的长城已经是由一个个工地组成的一道很长很长的城墙了,孟姜女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找过来,却始终不见丈夫的踪影。最后,她鼓起勇气,向一队正要上工的民工询问:“你们这儿有个范喜良吗?”民工说:“有这么个人,新来的。”孟姜女一听,甭提多开心了!她连忙再问:“他在哪儿呢?”民工说:“已经死了,尸首都已经填了城脚了!”
        猛地听到这个噩耗,真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孟姜女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心酸,大哭起来。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哭得天昏地暗,连天地都感动了。天越来越阴沉,风越来越猛烈,只听“哗啦”一声,一段长城被哭倒了,露出来的正是范喜良的尸首,孟姜女的眼泪滴在了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她终于见到了自己心爱的丈夫,但他却再也看不到她了,因为他已经被残暴的秦始皇害死了。

                                             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之二)——白蛇传

         清明时分,西湖岸边花红柳绿,断桥上面游人如梭,真是好一幅春光明媚的美丽画面。突然,从西湖底悄悄升上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回事?人怎么会从水里升出来呢?原来,她们是两条修炼成了人形的蛇精,虽然如此,但她们并无害人之心,只因羡慕世间的多彩人生,才一个化名叫白素贞,一个化名叫小青,来到西湖边游玩。
        偏偏老天爷忽然发起脾气来,霎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白素贞和小青被淋得无处藏身,正发愁呢,突然只觉头顶多了一把伞,转身一看,只见一位温文尔雅、白净秀气的年轻书生撑着伞在为她们遮雨。白素贞和这小书生四目相交,都不约而同地红了红脸,相互产生了爱慕之情。小青看在眼里,忙说:“多谢!请问客官尊姓大名。”那小书生道:“我叫许仙,就住在这断桥边。”白素贞和小青也赶忙作了自我介绍。从此,他们三人常常见面,白素贞和许仙的感情越来越好,过了不久,他们就结为夫妻,并开了一间“保和堂”药店,小日子过得可美了!
        由于“保和堂”治好了很多很多疑难病症,而且给穷人看病配药还分文不收,所以药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远近来找白素贞治病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将白素贞亲切地称为白娘子。可是,“保和堂”的兴隆、许仙和白娘子的幸福生活却惹恼了一个人,谁呢?那就是金山寺的法海和尚。因为人们的病都被白娘子治好了,到金山寺烧香求菩萨的人就少多了,香火不旺,法海和尚自然就高兴不起来了。这天,他又来到“保和堂”前,看到白娘子正在给人治病,不禁心内妒火中烧,再定睛一瞧,哎呀!原来这白娘子不是凡人,而是条白蛇变的!
        法海虽有点小法术,但他的心术却不正。看出了白娘子的身份后,他就整日想拆散许仙白娘子夫妇、搞垮“保和堂”。于是,他偷偷把许仙叫到寺中,对他说:“你娘子是蛇精变的,你快点和她分手吧,不然,她会吃掉你的!”许仙一听,非常气愤,他想:我娘子心地善良,对我的情意比海还深。就算她是蛇精,也不会害我,何况她如今已有了身孕,我怎能离弃她呢!法海见许仙不上他的当,恼羞成怒,便把许仙关在了寺里。
        “保和堂”里,白娘子正焦急地等待许仙回来。一天、两天,左等、右等,白娘子心急如焚。终于打听到原来许仙被金山寺的法海和尚给“留”住了,白娘子赶紧带着小青来到金山寺,苦苦哀求,请法海放回许仙。法海见了白娘子,一阵冷笑,说道:“大胆妖蛇,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人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白娘子见法海拒不放人,无奈,只得拔下头上的金钗,迎风一摇,掀起滔滔大浪,向金山寺直逼过去。法海眼见水漫金山寺,连忙脱下袈裟,变成一道长堤,拦在寺门外。大水涨一尺,长堤就高一尺,大水涨一丈,长堤就高一丈,任凭波浪再大,也漫不过去。再加上白娘子有孕在身,实在斗不过法海,后来,法海使出欺诈的手法,将白娘子收进金钵,压在了雷峰塔下,把许仙和白娘子这对恩爱夫妻活生生地拆散了。
        小青逃离金山寺后,数十载深山练功,最终打败了法海,将他逼进了螃蟹腹中,救出了白娘子,从此,她和许仙以及他们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离了。

                                                  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之三)——牛郎织女

        牛郎只有一头老牛、一张犁,他每天刚亮就下地耕田,回家后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日子过得十分辛苦。谁料有一天,奇迹发生了!牛郎干完活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见屋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服被洗得清清爽爽,桌子上还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牛郎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是怎么回事?神仙下凡了吗?不管了,先吃饭吧。
        此后,一连几天,天天如此,牛郎耐不住性子了,他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这天,牛郎象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出了门,其实,他走了几步就转身回来了,没进家门,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偷偷地观察着。果然,没过多久,来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一进门就忙着收拾屋子、做饭,甭提多勤劳了!牛郎实在忍不住了,站了出来道:“姑娘,请问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做家务呢?”那姑娘吃了一惊,脸红了,小声说道:“我叫织女,看你日子过得辛苦,就来帮帮你。”牛郎听得心花怒放,赶忙接着说:“那你就留下来吧,我们同甘共苦,一起用双手建设幸福的生活!”织女红着脸点了点头,他们就此结为夫妻,男耕女织,生活得很美满。
        过了几年,他们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家人过得开心极了。一天,突然间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电交加,织女不见了,两个孩子哭个不停,牛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着急时,乌云又突然全散了,天气又变得风和日丽,织女也回到了家中,但她的脸上却满是愁云。只见她轻轻地拉住牛郎,又把两个孩子揽入怀中,说道:“其实我不是凡人,而是王母娘娘的外孙女,现在,天宫来人要把我接回去了,你们自己多多保重!”说罢,泪如雨下,腾云而去。
        牛郎搂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欲哭无泪,呆呆地站了半天。不行,我不能让妻子就这样离我而去,我不能让孩子就这样失去母亲,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把织女找回来!这时,那头老牛突然开口了:“别难过!你把我杀了,把我的皮披上,再编两个箩筐装着两个孩子,就可以上天宫去找织女了。”牛郎说什么也不愿意这样对待这个陪伴了自己数十年的伙伴,但拗不过它,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忍着痛、含着泪照它的话去做了。
到了天宫,王母娘娘不愿认牛郎这个人间的外孙女婿,不让织女出来见他,而是找来七个蒙着面、高矮胖瘦一模一样的女子,对牛郎说:“你认吧,认对了就让你们见面。”牛郎一看傻了眼,怀中两个孩子却欢蹦乱跳地奔向自己的妈妈,原来,母子之间的血亲是什么也无法阻隔的!
        王母娘娘没办法了,但她还是不甘心织女再回到人间,于是就下令把织女带走。牛郎急了,牵着两个孩子赶紧追上去。他们跑着跑着,累了也不肯停歇,跌倒了再爬起来,眼看着就快追上了,王母娘娘情急之下拔出头上的金簪一划,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一道宽宽的银河。从此,牛郎和织女只能站在银河的两端,遥遥相望。而到了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回有成千上万的喜鹊飞来,在银河上架起一座长长的鹊桥,让牛郎织女一家再次团聚。

                                          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之四)——梁山伯与祝英台

        从前有个姓祝的地主,人称祝员外,他的女儿祝英台不仅美丽大方,而且非常的聪明好学。但由于古时候女子不能进学堂读书,祝英台只好日日倚在窗栏上,望着大街上身背着书箱来来往往的读书人,心里羡慕极了!难道女子只能在家里绣花吗?为什么我不能去上学?她突然反问自己:对啊!我为什么就不能上学呢? 
想到这儿,祝英台赶紧回到房间,鼓起勇气向父母要求:“爹,娘,我要到杭州去读书。我可以穿男人的衣服,扮成男人的样子,一定不让别人认出来,你们就答应我吧!”祝员外夫妇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英台撒娇哀求,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一清早,天刚蒙蒙亮,祝英台就和丫鬟扮成男装,辞别父母,带着书箱,兴高采烈地出发去杭州了。
        到了学堂的第一天,祝英台遇见了一个叫梁山伯的男同学,学问出众,人品也十分优秀。她想:这么好的人,要是能天天在一起,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也一定会很开心的。而梁山伯也觉得与她很投缘,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于是,他们常常一起诗呀文呀谈得情投意合,冷呀热呀相互关心体贴,促膝并肩,两小无猜。后来,两人结拜为兄弟,更是时时刻刻,形影不离。
        春去秋来,一晃三年过去了,学年期满,该是打点行装、拜别老师、返回家乡的时候了。同窗共烛整三载,祝英台已经深深爱上了她的梁兄,而梁山伯虽不知祝英台是女生,但也对她十分倾慕。他俩恋恋不舍地分了手,回到家后,都日夜思念着对方。几个月后,梁山伯前往祝家拜访,结果令他又惊又喜。原来这时,他见到的祝英台,已不再是那个清秀的小书生,而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大姑娘。再见的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是心心相印。
        此后,梁山伯请人到祝家去求亲。可祝员外哪会看得上这穷书生呢,他早已把女儿许配给了有钱人家的少爷马公子。梁山伯顿觉万念俱灰,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死去了。
        听到梁山伯去世的消息,一直在与父母抗争以反对包办婚姻的祝英台反而突然变得异常镇静。她套上红衣红裙,走进了迎亲的花轿。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路过梁山伯的坟前时,忽然间飞沙走石,花轿不得不停了下来。只见祝英台走出轿来,脱去红装,一身素服,缓缓地走到坟前,跪下来放声大哭,霎时间风雨飘摇,雷声大作,“轰”的一声,坟墓裂开了,祝英台似乎又见到了她的梁兄那温柔的面庞,她微笑着纵身跳了进去。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坟墓合上了。这时风消云散,雨过天晴,各种野花在风中轻柔地摇曳,一对美丽的蝴蝶从坟头飞出来,在阳光下自由地翩翩起舞。


        1 千古绝唱白蛇传  
         人生自古谁无情,情到深处天地动,人间多少绝唱千古颂  
         莺莺张生红娘子,十娘怒沉百宝箱,若无真情无绝唱  
         情海无情波涛凶,风流淹没红尘中,大浪淘尽多少痴情种  
         雷峰塔压白娘子,红楼梦中梦难醒,千古绝唱千古情  
         自古红颜多薄命,有情总被无情伤  
         孟姜女哭长城,千古绝唱谁人听;梁山伯祝英台,千古绝唱唱到今  
         ——白雪《千古绝唱》  
        《白蛇传》传说与《孟姜女》传说,《天仙配》传说,《梁祝》传说并称为“中国四大民间传说”。它的情节曲折,人物形象鲜明,号称“中国古代最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  
        和其他民间传说一样,《白蛇传》传说也是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逐渐形成完善的。目前比较正式的文本中所记载的最早的白蛇故事,是宋朝《太平广记》卷四五八所载的唐代传奇小说《李黄》。内容是陇西人李黄在长安东市遇见一位身穿白衣,“绰约有绝代之色”的女子袁氏。李黄慕其美貌,随其到家中住了三日。回家后就身重头旋,卧床不起,不久被子以下的身体便化成了血水。家人找到白衣女子的住处,不见房子,惟有一皂荚树。旁人告知:“昔有巨白蛇在树,更无它物。”可见白蛇最早的形象还是害人的“美女蛇”。  
        到了两宋中期,白蛇故事开始以话本形式流传。《清平山堂话本》中的《西湖三塔记》就是广为人知的一篇:南宋孝宗淳熙年间,书生奚宣赞清明游湖,遇见迷路女子白卯奴并收留其在家。后白的祖母找上门,以感谢为名将奚带回家。白的母亲设宴酬谢奚,并和奚同居半月。后白母要杀奚并取其心肝,为白卯奴所救。后奚的叔父奚真人得知,用道法捉住了三妖,原来卯奴是鸡精,白母是蛇精,白的祖母是獭精。奚真人造了三座石塔将三妖镇于西湖中。这个故事在一定程度上为后来的白蛇故事定下了时间(南宋年间、清明时节),地点(杭州西湖)的大致框架。但是文中的白蛇仍然是一个残忍的妖精形象。  
        到了明朝,白蛇的形象终于有了重大的改变,白蛇故事的情节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结构基本定型。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熙朝乐事》中记载了嘉靖年间盲艺人以“陶真”的艺术形式来演唱白蛇故事。而更重要的转折则是冯梦龙《警世通言》中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南宋高宗绍兴年间,临安一家生药店的伙计许宣清明扫墓归家途中,遇到一个白衣少妇(白娘子)和一个青衣丫鬟(青青)请求同船。临别时,少妇向许宣借伞和钱。次日许宣去取伞时,白娘子向他求婚并赠以银两。谁知所赠银两为县衙中盗出的库银,许宣因此被官府发配苏州。白娘子追到苏州,向许宣解释银子的事情,并最终与许宣完婚。后许宣又因为拿着白娘子盗来的扇子逛庙会而被发配镇江。白娘子追到镇江,二人于是开起了生药铺。然而许宣在去金山寺上香的时候从法海处得知了白娘子是妖精,但却无法摆脱,欲投水自尽,恰被赶来的法海所救。法海赠以金钵,将白娘子收于钵中,和青青一起镇压在雷峰塔下。许宣则随法海出家。在这篇话本小说中,白娘子虽然尚未完全脱去妖气(“若生外心,教你满城皆为血水,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混波,皆死于非命。”),但已经不再害人。她对许宣的爱是真心的,而且爱的坚定执著。此时的白蛇已经从一个令人恐惧厌恶的蛇精初步变成了一个追求爱情的美貌女子了。另外,这篇话本还为白蛇故事增加了许多情节(如“借伞”、“发配”等)。  
        白蛇故事被搬上戏曲舞台也是在明代。明初洪武年间,邾经有《西湖三塔记》杂剧(《录鬼簿续编》),今已失传。万历年间,陈六龙也有《雷峰记》传奇,但也失传。明代祁彪佳的《远山堂曲品》对它有一段评语:“相传雷峰塔之建,镇白娘子妖也。以为小剧泽克,若全本则呼应全无,何以使观者着意?且其词亦欲效颦华赡,而疏处尚多。”由此可以看出这出剧目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问题,导致它的不传。  
        现存戏曲作品中,清朝乾隆年间黄图珌的《雷峰塔》传奇是最早的白蛇戏曲。黄图珌,字容之,号守真子,别号蕉窗居士,江苏华亭(今上海松江)人。生于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卒于乾隆年间。生平作传奇六种。合称《排闷斋传奇》。《雷峰塔》传奇所敷衍的情节绝大部分来自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因此在白娘子的形象上继承了话本中她积极追求爱情的一面。但是在主题上,黄图珌却借着白蛇传故事宣扬佛教因果轮回报应的思想。由于有了这样的主题,导致全剧佛教色彩浓厚,即便是白娘子和许仙的情缘也贯穿着“苦心修行”,“一切皆空”的佛家“妙理”。许白的爱情一来不主动,二来疑虑重重。同时,作者没有为白娘子脱去妖气,如在《彰报》出中,白娘子为了给水属报仇,不惜整治捕鱼人,手段十分残酷。但是由于黄本传奇所描述的是妇孺皆知的白蛇传故事,所以剧本完成后还是很快被搬上了舞台:“方脱稿,伶人即坚请以搬演之”(《观演<雷峰塔>传奇·引》)“一时脍炙人口,轰传吴越间”(《伶人请新制〈栖云石〉传奇行世·小引》)。  
         200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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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千古绝唱白蛇传  
         但是由于黄本的种种不足,艺人们在长期演出的过程中又根据观众的意愿和舞台演出的需要对其进行了较大的改动,出现了据传是扬州昆曲“老徐班”的丑角陈嘉言父女改编的梨园抄本《雷峰塔》传奇,又名“旧抄本”。由于旧抄本是根据观众的意愿修改的,因此将表现的重点放在了许白的爱情上。旧抄本中白娘子的形象除了为她能与拥有佛法的法海搏斗而保留了蛇妖面目以外,在她与许仙的爱情上已经完全让她变成了一个美丽多情、善良勇敢、坚贞执著的女子。这一改动使白娘子的形象更加具有人情味,更加贴近观众的需要。再者,旧抄本删去黄本中《回湖》、《彰报》、《忏悔》、《捉蛇》等几出有损白娘子形象的戏,而增加了最终流传后世不绝的《端阳》、《盗草》、《救仙》、《水斗》、《断桥》 等几出重头戏。另外,旧抄本还给了许白的爱情一个比较美好的结果,增加了《奏朝》、《祭塔》两出,让白娘子产下一子并得中状元。在结构上,旧抄本比黄本的剧情发展更加紧凑,语言上则更加通俗易懂。这些改动不但使《雷峰塔》传奇的流传更为广泛(“盛行吴越,直达燕赵” 《观演<雷峰塔>传奇·引》),也为后世的白蛇故事发展奠定了完整的情节基础。  
        由于旧抄本始终没有正式刊印,到了乾隆三十六年(1771),又出现了“岫云词逸改本,海棠巢客点校”的《雷峰塔》传奇,这就是我们今天非常熟悉的方本《雷峰塔》传奇。岫云词逸即方成培,字仰松,别号岫云词逸;生于清朝雍正年间,卒年不详。方本的《雷峰塔》传奇脱胎于旧抄本,虽然“较原本曲改其十之九,宾白改十之七……”(《雷峰塔·自序》),但在主题和情节结构上都与旧抄本差别都不大。在人物形象上,方本最主要的贡献是对许宣形象的改造,情节上减少了他对爱情动摇不定和不真诚的表现。这样一来不仅比较符合情理,也突出了两个人是真心的相爱。  
        到了清朝末年民国初年,梦花馆主(周瘦鹃的儿女亲家)又写作了《白蛇前后传》。据看过的人说,文中对许仙和白娘子多有不恭敬的言语。我个人认为,梦花馆主的作品虽然对许白没有什么更大的改动,但却丰满了小青这个人物。增加了“小青因为帮助白娘子做事有功而自傲起来,甚至去勾引许仙,被白娘子逐出家门后迷恋昆山顾鼎臣”的故事。后来30年代影后胡蝶主演的电影《白蛇传》应该就是以梦花馆主的作品为蓝本的。解放后,剧作家田汉将白蛇故事改编整理后完整的搬上了京剧舞台,由安徽籍著名京剧演员李炳淑出演白娘子,并拍摄成了电影。80年代后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小说《青蛇》首次将青蛇摆在了主角的位置,给了白蛇故事一个不同的诠释,后来亦由徐克携张曼玉、王祖贤拍成了电影公映。台湾漫画家蔡志忠也有漫画《白蛇传——雷峰塔下的传奇》,作家张曼娟作序《白蛇出世·重入红尘》,这又是别一番的风味了。而90年代初的台湾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则将白蛇故事的发展推向了一个顶峰!近两年似乎还有电视剧《白蛇后传之人间有爱》,我就不是很了解了。  
        除了以上所说的以外,各地方戏曲同样有敷衍白蛇传的作品,如昆曲、川剧、越剧、豫剧等均有完整的《白蛇传》剧目 ,其它剧种也多有《盗仙草》、《水漫金山》、《断桥》等折子戏。说唱文学中,弹词有《白蛇传》、《后白蛇传》(又名《小青传》)、《义妖传》、《西湖缘》;子弟书有《合钵》、《祭塔》、《出塔》、《雷峰塔》等;宝卷有《雷峰宝卷》;鼓子词有《白蛇借伞》、《雄磺酒》、《水淹金山寺》等等,有待大家慢慢了解。  
        200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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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千古绝唱白蛇传  
       这样的文章太好了,真希望能多看到些!   
         
                                  许相公吧 ——http://bbs.linan.org/f?kw=%D0%ED%CF%E0%B9%AB
     1、白蛇传始末  
    《白蛇传》故事在民间流传的广泛,真正做到家喻户晓,可能没有任何其他文学可以相提并论。 
  但是要找一本可以阅读的《白蛇传》故事,却又不容易找。 
其实,《白蛇传》的流传,并不是只依靠文字,而更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在民间传唱成评话、说书、弹词,演变成戏剧表演。中国古代,能阅读的人口太少,文字的影响只集中在非常菁英的上层,广大的民间听说书、看戏剧,有另外一套文化传播的管道。 
这也是为什麼,《白蛇传》的故事并没有完全定型的版本。口口相传的故事,总是随著说书人自己的特性,依据话本原型,发展出不同的细节。戏剧也是如此,同样一个剧本,因为角色的不同,故事也有了不同的诠释。 
  白蛇传的故事,一般考证,都认为源自印度。印度教认为宇宙初创,是由两条大蛇(Nagas)搅动乳海开始。印度教传到东南亚,十二世纪元代周达观的《真腊风土记》记述真腊国王有一「天宫」,夜夜登上天宫与蛇精交合,也是人蛇交媾故事的雏型。 
印度人蛇的故事不止传入东亚,也往西方传入希腊,希腊神话中有拉米亚(Lamia)——拉米亚即由蛇幻化——与青年李休斯(Menippus Lycius)结为夫妻,结婚当天,来了个阿波罗尼亚斯(De Vita Apollonius),识破拉米亚是蛇。 
  这个希腊神话中,也有《白蛇传》白蛇、许仙、法海三个角色的原型。 
  《白蛇传》故事文字的书写最早出现於《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但是赵景深在〈白蛇传考证〉中,认为《警世通言》的故事来自「宋人话本」,因此把《白蛇传》视为南宋的产物。 
  南宋宫廷说书人的话本里,有《双鱼扇坠》的故事,其中提到白蛇与青鱼成精,与「许宣」相恋,盗官银、开药铺,都已具备後来《白蛇传》的基本要素。 
宋代《太平广记》的〈蛇类〉中也叙述一男子李?,邂逅一白衣绝色女子,四日後,身体消为血水而亡。 
  《白蛇传》故事的基本元素,似乎在南宋都已准备好了。民间在传唱话本或戏剧演出中发展《白蛇传》,等到文人用文字书写,反而是比较晚的事了。 
清代初年图珌的《雷峰塔传奇》(即「看山阁本」),是最早整理出的文字创作,他只写到白蛇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并没有产子〈祭塔〉,他对当时民间「白蛇产子」的结尾极为不满,也反映出,当时却有不同的版本在民间流传。 
  之後的陈嘉言父女,把原来三十二出的传奇增加改编为六十馀出。 
  乾隆年间,因为南巡,方成培改编了三十四出的《白蛇传》传奇,共分四卷,第一卷从〈初山〉〈收青〉到〈舟遇〉〈订盟〉,第二卷是〈端阳〉〈求草〉,第三卷有〈谒禅〉〈水门〉,第四卷从〈断桥〉到〈祭塔〉收尾。《白蛇传》故事的主线纲架大体完成了;而这出戏的本子,因为有乾隆皇帝御览的招牌,更使民间趋之若鹜,从士大夫到贩夫走卒,没有人不知道《白蛇传》了。 
  清代中期以後,《白蛇传》是常演的戏剧,以同治年间的《菊部群英》来看,当时演出《白蛇传》是京、昆杂揉的,但是还是以昆曲为主,〈祭塔〉的部分是京戏,也可以看出,〈祭塔〉产生的时代较晚。 
  总而言之,《白蛇传》是民间在长达一千年间集体创作的典范。《白蛇传》成於南宋,在清代成熟盛行。 
  《白蛇传》是经典,但是,《白蛇传》是否已经定型?却是很难回答的事。一直到现代,日本、香港都曾经一再把《白蛇传》改编成电影。台湾不只民间地方戏剧《白蛇传》久演不衰,现代舞蹈有「云门舞集」改编《白蛇传》,现代剧场也有「临界点剧象录」改编的《白水》。《白蛇传》的魅力依然存在,是真正活著的「经典」。
    作者: 许相公  200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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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回复:白蛇传始末  
    颠覆与原型  
    神话故事、传说和童话,由於长期在人们生活中流传,深深在潜意识中影响人们的思想行为,便成为一种文化原型。 
  希腊神话透过诗歌、戏剧,数千年来创造了西方文化的原型。例如《伊迪帕斯王》(Oedipus The King或Oedipus Rex )是希腊古代悲剧,久演不衰,这个故事描述伊迪帕斯被神预言,长大以後会「杀父娶母」,他亲生的父母因此抛弃了他,伊迪帕斯结果被邻国收养,长大成人,他历经流浪,最後回到出生地,在不认识的状态下,杀死了父亲,取了自己的母亲为妻。 
  这个像《白蛇传》一样广泛流传於西方世界的神话故事,一直到二十世纪初,被心理学家佛洛伊德解读,认为这个故事中隐藏著「恋母情结」的原型,母子之间,有伦理的关系,也存在著潜意识的爱恋,婆婆很少喜欢媳妇,因为存在著情敌的关系,儿子也因为恋母,可能仇恨父亲,现代心理学就把「恋母情结」称为「伊迪帕斯情结」(Oedipus complex)。 
  《白蛇传》也是一种原型,人与兽交的原型,原欲和道德冲突的原型,个人解放与礼教相抗衡的原型。 
原型可以一读再读,可以一演再演,在上千年间流传不断,陆续被加入新的元素,原型经得起时间考验,深入人们潜意识的底层。 
  白蛇,许仙,法海,青蛇,四个角色,构筑起《白蛇传》的原型,七0年代,云们舞集的《白蛇传》改变了青蛇的性格,首次颠覆了原型,之後香港徐克的电影《青蛇》,基本上延续这个颠覆原型的观点。 
八0年代台湾的小剧场非常蓬勃,政治解严前後的社会,渴望解放思想,也特别具有颠覆传统原型的野心。田启元的「临界点剧象录」改编《白蛇传》为《白水》,重新解构四个角色,青蛇爱上了白蛇,法海爱上了许仙,看来荒谬的性别倒错,正是隐藏在《白蛇传》原型里丰富的潜意识雏型。 
  《白蛇传》作为文化原型,还有旺盛的生命力,它还没有被定型,它还等待著有创作力的颠覆者,从颠覆《白蛇传》、解构《白蛇传》为传统原型找到新的活力。    
     作者: 许相公  2005-8-6 
 
     1 [转贴]白娘子的嬗变  
     清代戏曲家方成培编写的《雷峰塔传奇》,是一个富有神话色彩的悲剧。在舞台上长期盛演不衰。後又经田汉同志改编的京剧《白蛇传》,更是驰名中外。  
  在白蛇故事的流传中,作者们成功地塑造了白娘子这个如花似玉、多情聪慧、斗志如火的鲜明形象。看後,使人久久不能忘怀,叫人深深地同情她悲惨的命运结局。然而白娘子从蛇妖嬗变到蛇仙,直演变到今天这个可爱的女性形象,却经过了漫长的历史过程,付出了多少文人和民间艺人的心血。  

                                                                    白娘子蛇妖期的形象  

  远在唐代,就有人写了文言小说《白蛇记》,内容说的是唐先宗元和二年,陇西人李广在长安市为「绰约有绝代之色」的白衣美姝所惑,随至其家,「一住三日,饮乐无所不至。」第四天,「觉得身头旋」,「卧床不起」。「被底身渐消尽」,「化作一摊清水」,「唯有头存」。後家人知「白衣美姝」为白蛇所化,李广为白蛇所害,在《白蛇记》下还附有一个小序,内容无甚出入。由此可知,大概故事是由文人对民间传闻加紧润饰而成的传奇之作。《白蛇记》,很可能是文人创作最早的作品。  
  到了南宋时代,又产生了杭州西湖那「三潭印月」,其中一个葫芦塔镇压著白蛇精的传说,明人洪楩的《清平山堂话本》里记载宋孝宗淳熙年间,奚统制的儿子奚宣赞,游西湖得过乌鸡、白蛇、鹅三妖,宣赞被白蛇精变化的白衣妇女所害,後得真人相救,三妖也被镇於湖内三个石塔下。白衣妇人就是白蛇所变,与以上的白蛇故事有著明显的历史渊源。  
  以上两个故事与後来的白蛇故事虽内容不尽相同,但就白蛇幻化成女人这点来看,白蛇故事就建立在它们内容之上的,可以看作是後者的雏形。这个时期的白娘子形象。作为女人,她以色感人,作为蛇妖,又以色害人。蛇与女人融合,妖似女人,女人即妖。人们利用蛇的恶的一面,将女人与蛇相提并论,极力丑化贬抑女性的社会价值。在社会意识形态上,反映了「女人尤物」、「女人祸水」的观点。这个时期的白娘子,是一个可憎可恶的女性形象。古代,关於「女人误国」、「女人祸水」的传闻颇多,如残暴的夏桀,宠爱宫中一个常化为龙的美女,并赐名「蛟妾」;周幽王的厉妃褒姒,也是一位蛇女。这种女人乃是祸水的思想,自然会影响到文人和民间艺人的创作。  
                                                            白娘子半妖半人期的形象  

  白娘子的故事,丰富了民间社会生活,改变了它原来的思想倾向,演变成了冯梦龙编辑的《警世通言》中的《白娘子永镇雷锋塔》白话小说。这篇小说与以前的《白蛇记》、《西湖三塔记》相比,白娘子虽然没有脱尽妖气,但在她的形象处理上却发生了某些质的变化,她已演变成了一个大胆追求自由爱情的值得人们同情的女性。内容虽仍是白蛇幻化成美女与人相爱的故事,但她的形象,由前期的蛇妖变成了半人半妖。淡化了把女性视为洪水猛兽的观念,隐去了《白蛇记》中把男人「化作一摊清水」和《西湖三塔记》中吃人心肝的恐怖与虚无情节。在白娘子身上,代之而起的是人的感情,是对许仙的执著的爱情,虽有纠缠,至少主观上无害人之心了。但这个时期白娘子的形象转变还不够彻底,蛇形蛇性在作品中时隐时现,《白蛇记》和《西湖三塔记》的躯壳和影响没有褪尽,白娘子的情态在一定程度上还与色欲相表里,对许仙的爱与她的「春心荡漾相粘连」。  
  特别是许仙几次坐案,都与她的妖法有关,而且一旦危及到她自身利益时,那种兽性就占了上风,使人始终忘不了蛇的那种可憎的自然兽性。  
  白娘子身上这种亦人亦蛇的特点,是宋元时,男性对待女人问题上矛盾心理的反映,作为女人身上之情,令男人眷念难舍,但作为女人的另一面,即蛇性,又叫人难以接受。这种相牴牾的特点,是文人和民间艺人改造、美化她时,依然还留有「女人祸水」的印迹。《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白话小说出现後,虽模仿、改写者不少,但都没有跳出这一格局。  
  南宋时期,城市的繁荣与发展,市井阶层、市民队伍的迅速发展和扩大,滋生著文明进步的新思想、新观念。随著市民的生活思想状况的变化,白娘子的形象也随之而改变。这个时期的白娘子,总的是个让人感觉可爱、又值得人们同情的女性,但也有使人讨厌的地方。    
     作者: 许相公  20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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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转贴]白娘子的嬗变  
                                                             白娘子蛇仙期的形象  

  如果说前两期白娘子还是亦妖亦人的话,到清代乾隆年间,方成培编写的《雷峰塔传奇》,是他根据黄图珌和陈嘉言父女的两种本子改编的,是一个集大成的传奇剧本,它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美丽的、善良的中国女性典型。在这个传奇中,写的是蛇精白云仙姑与儒雅的许仙邂逅,就呼风唤雨,搭船借伞,约许仙到家中相会,缔结良缘。可是法海和尚对她的迫害接踵而至,但她一点也不畏惧,凭借著她的智慧和法力,与法海所制造的层层障碍作斗争。特别是法海利用许仙,在端午节请白娘子喝雄黄酒,白娘子因酒醉而现原形,吓死许仙,她历尽艰辛,去嵩山取回灵芝草,救活了许仙。法海又把许仙藏入庙中,迫使白娘子与法海作一系列的艰苦搏斗。白娘子一生,对自己的力量有高度的自信,永远充满乐观主义和勇往直前的精神,遇到任何困难都不退缩和动摇。最後法海把她合於钵中,压在雷峰塔下,白娘子就遭到了这种悲惨的结局。  
  这出戏,除了深化了白娘子对许仙的真挚爱情主题外,同时还将那风刀霜剑的社会斗争、矛盾迭起的家庭生活纳入了故事的正题中,从而加大了故事的容量,拓宽了白娘子故事的主题。白娘子的形象也在这些出戏中,更加完美高大起来,它突破了以往的形象框架,将前期半人半妖的蛇女蜕变为崭新、美丽、内外和谐的「蛇仙」,这里的白娘子,不仅表现出了妇女善良、多情的美德,更重要的是显示出了那种为捍卫自己爱情果实而不顾身孕与法海搏斗的勇敢精神。  
  作者将神话色彩与现实气氛、传统题材与时代意识统一起来,极力淡化白娘子身上的人蛇冲突,模糊观众与读者那种人蛇的分界和对比感觉,最终使白娘子形象的蛇性统摄於人性之中,从而使之成为一个非常和谐完整的统一体。这一时期的白娘子,已净化成一位遭受残酷压迫的善良女性和洋溢著爱子之情的慈母形象了。  
  白娘子故事至此完全定型,她的形象由「蛇妖」到「蛇仙」的转变也已基本完成。妖到仙,虽然只有一字之差,然而它在我国封建社会里却经历了多麼漫长的历史过程啊。  
  白蛇娘子由妖到仙的形象转变,实质上,是由丑到美,由恶到善的形象转变。白娘子形象的沉浮,实质上它蕴含了人类社会、特别是阶级社会中,女性个体价值和女性社会价值逐渐上升的历史趋势,发展到今天,才嬗变为人民喜爱的女性形象。    
    作者: 许相公  2005-1-5 
                                                     新白与红楼梦 
 
    十年前,一部《新白娘子传奇》掀起举国之“白蛇”热,民间传奇故事《白蛇传》又一次广泛的普及全国。当年收看《新白娘子传奇》的懵懂少年,如今也渐已成熟。十年间,年华悄逝,每每收看一次新白,每每都有新的思考,新的探索,新的感悟,时至今日,央视又掀新白热,未若将我之所想所感所悟集成文字,与众新白迷共同分享探讨,方不负千年等一回,十年迷一剧之白蛇传!      
  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剧本并非其编剧原创,乃集民间传说与历代小说、戏曲剧本之精华综合而成,新白连续剧中从白娘子许仙相认相识相恋,到许仙发配苏州发配镇江,再到瑶池盗草,水漫金山,被压雷峰直到出塔升仙等一系列情节均在清乾隆三年黄图珌和清乾隆三十六年方成培所写之梨园剧本《白蛇传》等众多小说及剧本中有所描写。因此,现今所见之《新白娘子传奇》,情节基本为民间传说故事与古人之描写,换言之,此新白剧情和中国千百年流传之白蛇传是基本一体的。因此众看观再莫道:“新白剧情乃今人杜撰,不足为据”云云。  
闲言少叙,纵观新白娘子传奇,贯穿许仙白娘子恩怨纠葛,分分合合,缘起缘灭的不是许仙和白娘子,更不是法海小青,而是静坐紫竹林中大慈大悲的观士音菩萨!新白中观音扮演的角色与红楼梦中警幻仙子的角色如出一辙。红楼梦中,警幻仙子引宝玉入太虚幻境,不点他“色空”,不点他无欲无求,却偏偏授其云雨之术,意淫之理,可见是有意让其陷入孽海情天中历炼,所谓出世先要入世,万般磨难,千般历炼之后方大彻大悟,修成正果。观音大士也是如此。白素贞修成人形,修道正盛,恰在此时观音却点化他入凡间报恩,其意真为报恩?她是借报恩之事让白素贞入世,在红尘中历炼,在情怨中涅磐,如此方能功得圆满。      
  自观音点化白素贞报恩之后,白娘子便口口声声“受观音大士指点”,遭暗算遇财神如此说,盗仙草求王母如此说,救许仙见法海白娘子依旧如此说,但此时的观音大士又在哪里呢?法海私自软禁许仙,口口声声说白素贞是妖,要害人,极力劝说白素贞回山修炼,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观音指点的?他难道敢违抗观音的法旨?白娘子在金山又求又拜,此时的观音为何不显身来阻止法海?看来法海囚许仙根本是观音许可的,而没有法海囚许仙就不会有白娘子水漫金山,也就没有日后压雷锋的理由。所以,这一切都是观音的安排,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竟是个“造孽”的,她安排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白素贞顿悟,让她日后能成正果。      
  说完观音说法海。法海从古到今骂名不断,拆人姻缘,毁人幸福。但今日却要为法海翻案。     
  白娘子与许仙恩爱不假,但这一段情终究为孽缘,为情债。自白娘子许仙相恋到法海出现之前他二人经历过多少苦难?发配苏州,遭遇王道灵,端午险丧命,鹤顶红暗算,梁王府结怨,牢狱受虐,发配镇江......等等大灾小难,几乎没有几天是消停安稳的。这都是因何?一个“孽”字。可以想见,如果没有法海的阻拦,他二人真的会幸福吗?我想灾难会更接连不断,而且会来得更凶更猛,直至会家破人亡,悲惨收场。所以二人虽有情,但逃脱不了人世间注定的孽海情天,所以,法海要白素贞了断!红楼梦中好了歌有云:天下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而观音先让白素贞报恩,而后又眼看白素贞水漫金山被法海收服就是要让白娘子经历人世间最痛苦的一个“了”字。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而法海在其中扮演的不过是一个被差遣的说客角色,尽力得去说服白娘子了断前缘,了断怨孽方可大彻大悟,若执迷不悟,她与许仙的情定为天地所难容纳。所以,法海无罪,有罪的是天地间注定的情孽,将这情和孽连在了一起。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  
  所以,当白娘子被镇雷锋塔,将了断这份情时,她痛苦,她绝望,她挣扎,但这恰恰是一种炼狱,一种修为,渐渐的,她明白了,她慢慢的割舍了,最终了断,大彻大悟,而许仙失了白素贞,失去了这份情,也在经历这种炼狱,也在经受考验,当他们修道成仙,得成正果后,白素贞当初的一个“了”字,换来了两份圆满,这正是对许仙前世最大的酬报!  
  因此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虽然是悲剧的,但它是圆满的,是一种悲剧的圆满,和红楼梦一样,最后贾宝玉经历了种种变牵后大彻大悟,得成正果,是谓因情而悟道,由这个意义上来说红楼和新白是相通的。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是中国民间传说中少有的一种对情对人生的一种哲思的,其意义之深刻远胜于梁祝,牛郎织女。  
众所周知,"钗"和"伞"是新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两件物品,官人和娘子的情缘就靠的是这两件信物所定.在前几天,不知是在哪看到的,有一篇写得很不错的文章,说"伞"即"散",这预示着娘子和官人是注定要"散"的,那么,我就想补充一句:既然"伞"即"散",那么"钗"不就为"拆"了!看来上天在冥冥之中就定下了这桩千古流传"拆""散"的悲剧,而且是由法海来执行这"拆"的任务!  
      不禁想到《红楼梦》中有一句"千红同窟(哭),万艳同杯(悲)!"看来新白与红楼之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2005-1-5  
    
        1 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日〕中田妙叶

        摘要 白娘子是民间传说《白蛇传》中的女主人公,据论证,故事源于南宋的话本,到明清,逐渐趋于完善。文章从白娘子形象演变及其意义等多方面进行研究和探讨。  
        关键词 白娘子 故事 演变 理想  
       作 者 中田妙叶 北京大学中文系在读博士 邮编100871 
 
        一、以白娘子为主人公的文艺作品    
      《白蛇传》是一部美丽的民间传说。根据明代田汝成所著《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记载,早在南宋时代民间曲艺已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1]冯梦龙《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镇雷锋塔》,很可能是根据宋人平话修改增饰而成。傅惜华氏云:“从这个话本内容,一些有关历史地理的问题,而与宋人史籍施谔的淳佑临安志,吴自牧的《梦梁录》,周密的《武林旧事》等书所记载的,比勘印证起来,另一方面再从这个话本的‘说话’的风格研究起来,都可以证明它就是那南宋时代所流行的话本,因此,雷峰塔的话本,可以认为是现存的《白蛇传》故事中最古老的作品。”[2]  
    虽然白蛇迷惑男人的故事早已出现在唐人志怪《李黄》中,但《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仅有少数情节与《李黄》相似,比如《李黄》的“白蛇娘子”和“青服老女”都是妖怪,这也许就是白娘子和青青的前身。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中国最早的白娘子故事是明代嘉靖年间洪楩《清平山堂话本》(即《六十家小说》)收录的宋元话本《西湖三塔记》,这篇作品中的男主角是奚宣赞,名字与许宣相近。白衣妇人是白蛇的化身,最后被法师镇压于湖内石塔下,与后来的白蛇被法海镇压在雷峰塔下的故事有明显的一脉相承关系。  
    明代嘉靖年间杭州流行着一种叫做“陶真”的讲唱艺术,由男女盲艺人,一边弹琵琶,一边说唱古今小说、平话,它的曲目中就有《雷峰塔》故事。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包含着游湖借伞、订盟赠银、庭讯发配、远方成亲、赠符逐道、佛会改配、重圆警奸、化香渴禅、遇赦捉蛇、付钵合钵等情节。白娘子、许宣等主要人物形象,与《西湖三塔记》大不相同。白娘子是一个大胆追求幸福爱情的蛇仙,只是未脱尽娇气,整个形象处于从丑到美的转化过程中。许宣乃是庸俗的小市民,胆小怕事。在白娘子故事的演变中,这个话本具有重要作用。  
    清初古吴墨浪子编辑的《西湖佳话》卷十五《雷峰怪绩》,继承《警世通言》而稍作增饰。《通言》中诸多不合理的情节,于《西湖佳话》中已见改善。[3]另外,嘉庆十一年刊本《雷峰塔传奇》,光绪十九年铅字排印本《增像义妖全传图咏》等,都是讲述白娘子故事的章回小说。  
    明代陈六龙第一次把白娘子故事搬上戏曲舞台。《远山堂曲品·具品·雷峰》条云:“相传雷峰塔之建,镇白娘子妖也。以为小剧,则可;若全本,则呼应全无,何以使观者着意?且其词亦欲效颦华赡,而疏处尚多。”[4]从祁彪佳的评语看来,陈六龙《雷峰塔》的内容没超过《白娘子永镇雷锋塔》。这个作品到清代已经失传。  
    于今可见的白蛇故事戏曲作品,以黄图珌的看山阁刊本《雷峰塔》传奇为最早(以下简称黄本)。黄图珌,字容之,号蕉窗居士、守真子,松江人。生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雍正间任杭州同知,后改衢州同知。他编写的《雷峰塔》刊行于乾隆三年(1738),可能是直接根据《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话本改编的。黄本是现存《雷峰塔》传奇的祖本。  
    因为黄本不完全适宜于舞台演出以及观众的要求,很早就消失于舞台。民间艺人则对这个剧本不断加工改编,其中陈嘉言父女的改本中,增加了《产子》《祭塔》诸出。这一改本仅有传钞本流传。今传陈嘉言父女本,仅存《雄黄阵》三出而已。[5]到乾隆时期,出现了梨园旧钞本《雷峰塔》和水竹居刊本。梨园旧钞本(以下简称旧钞本)是乾隆时期昆剧搬演之底本。阿英云:“尽旧钞本虽同出陈氏父女一源,以扮演者各有改动,亦极不一致也。”[6]它流行时期“约在乾隆初年,而和黄图珌本的演出时间是距离很近的。”[7]民间艺人对原有剧本作了重大的改动,增加了《端阳》、《求草》、《救仙》、《水门》、《断桥》、《指腹》、《画真》、《祭塔》、《做亲》、《佛圆》等情节。  
        20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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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水竹居刊本《雷峰塔》,刻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是方成培整理修改本。方成培,字仰松,号岫云,新安人。当时乾隆皇帝南巡,为了供皇帝欣赏而选择了《雷峰塔》传奇(徐珂《清稗类钞》)。方成培认为淮商祝嘏本“辞鄙调讹”,改本则“务使有裨世道,以归于雅正”。[8]方成培删掉旧钞本《窃巾》、《审问》等出,增入《夜话》,对《求草》、《合钵》、《祭塔》又“皆点窜终编”[9]。其实方本对旧钞本的本来面目没有做大的更动,主要是修饰润色。与黄本比较,旧钞本和方本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都有重要变化,它成为以后许多地方戏《白蛇传》的真正祖本。  
    此后,嘉庆十四年又有《义妖传》弹词出版。这是说书人的底本,情节极为复杂,行文活泼,成就很高。  
    现在《白蛇传》除了田汉改编的京剧以外,还有越剧、粤剧、湘剧、徽剧、评剧、川剧、汉剧、赣剧、桂剧、闽剧、汉剧、秦腔、梆子戏、皮影戏、秧歌戏、傀儡戏、黄梅戏、婺州戏等。[10]  

      二、白娘子形象的变化及其意义 
     白娘子形象在艺术作品中的演变,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1.妖精阶段  
    《西湖三塔记》中的白衣妇人,是一个凶恶的妖精,专取活人的心肝下酒,而且不断用新人换旧人。她与唐人志怪《李黄》中的蛇妖一脉相承,丝毫没有人类的思想感情。《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的白娘子仍然是个妖精,她不了解人间的法律和秩序,曾经盗取官库银子和富豪家物品供许宣使用,结果事与愿违,连累许宣吃官司。这些表现,都带有《李黄》和《西湖三塔记》中蛇妖的痕迹。  
    冯梦龙受到李贽的童心说以及晚明时代思潮的影响,主张文学创作要表现真情。他编纂《三言》时,很严格地选择作品,对有些作品大幅度加以改编,力图歌颂出于真情的行为。他认为小说情节尽管都是假的、虚构的,但是只要它写来合乎“人情物理”,就有了高度的艺术真实性。[11]  
    冯梦龙的思想意识,没有超出士大夫文化的范畴。在他看来,郑义娘等人死后,可以到阴间与意中人继续作夫妇,而白娘子这个妖精却不可能与许宣保持夫妇关系。许宣得知白娘子是蛇妖,就对她毫不留情,把钵盂向白娘子头上一罩,用尽平生力气捺住。白娘子哀求他放松,他一点儿也不肯放松,还感谢法海使他摆脱了白娘子的纠缠。白娘子的故事终于以悲剧方式结束。  
    黄图珌《雷峰塔传奇》中的白娘子,与话本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仍旧被局限在“妖怪”的框架以内。例如《法剿》一出,白娘子变成一条大白蟒蛇,与揭谛神作战,许宣则自始至终袖手旁观,毫无同情白娘子之意。但《回湖》、《彰报》、《惊失》等出,把白娘子写成了一个很有威望的西湖主,她很关心水族孩儿们,也受到他们的尊敬和爱戴。《赦回》一出当中,许宣拒绝与白娘子言归于好,白娘子哀叹道:“羞人答答的,为他用尽苦心,不能到头,怨毒之于人深矣。那么,不如寻个自尽,与他到阎王殿前去对理,才得明白。”这里表现出非常细腻的女人的感情。但是我想对黄图珌来说,白娘子不是他赞美的对象,而是“为情痴误来”的蛇妖,她的痴情只能带来不良的后果。这种写法完全符合“灭人欲,存天理”的儒家教条。因此,表面上看来白娘子的感情丰富了,但是实际上黄图珌更强调白娘子乃是一个妖精。另外,《慈音》、《忏悔》、《棒喝》、《塔圆》等出,具有浓烈的宣扬佛教的色彩,落入了劝善惩恶、因果轮回的老套子。黄图珌认为白娘子只不过是蛇妖。《观演雷峰塔》中他悲叹地说:“磋呼!戏场非状元不团圆,世之常情,偶一效而为之,我亦未能免俗。独于此剧断不可者为何?白娘,妖蛇也,而入衣冠之列,将置己身于何地耶?……惜乎与世稍有未合,为无状元团圆故耳。”[12]冯梦龙为了表现他的主张和追求,以妖精形象寻找表达范围的扩大和极限。但是黄本中白娘子形象已经失去了冯梦龙的意图。由于黄本中具有顽固的士大夫的思想,不受广大民众欢迎,在剧场上很快就被各种改编本取代了。方成培说:“《雷峰塔传奇》从来已久,不知何人所撰。”[13]可见黄图珌的名字也被人遗忘了。  
     20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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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2.由妖精向人过渡  
    乾隆三年(1738)黄本出版以后,民间剧团产生了许多手抄的改编本。这些抄本的内容不尽相同,出数也有多有少。如果把各种本子不同的内容汇集起来,几乎可以凑成一个六十几出的本子。经过戏曲演员的集体创作和修改,白娘子被赋予了更多的下层民众的思想情感。乾隆三十六年(1771)方成培的改本(水竹居本),就吸收了梨园旧抄本的创作成果。  
    黄本中白娘子的形象比较单薄。所谓“宿世姻缘”的构思,冲淡了白娘子追求自由爱情与自主婚姻的积极意义。白娘子与许宣生活中的波折,完全由性质雷同的“盗银”、“盗宝”,僧道进谗等故事串连而成,缺乏深刻揭示人物内心活动的情节。另外,白娘子的对立面太多,也分散了观众的注意力。方本删掉了黄本原有的《回湖》、《彰报》、《忏悔》等出,使白娘子对贫苦人民的生存不再构成威胁。黄本中法海指责白娘子是“祸人妖孽”,到方本中这一指责也失去了根据。方本删去《捉蛇》一出,黄本中白娘子恐吓许宣的话也随之消失,因而白娘子的形象得到净化。  
    方本较黄本新增的《求草》、《水斗》等出,刻画了白娘子反抗强权、刚劲不屈的性格。白娘子为救活丈夫还赴嵩山求草,明知敌我力量悬殊,寡不敌众,依然冒着生命危险与众仙搏斗。《水斗》一出是由黄本的《棒喝》发展而来,但对白娘子的形象作了新的处理,充分显示出白娘子的勇敢和智慧。她与青儿两个掀起的洪波巨浪,几乎把金山寺淹没,这一情节具有象征意义,令人联想到人民群众力量之强大。《夜话》一出是方本增设的,意在进一步描写许白之间的爱情,真是缠绵悱恻,一往情深。青儿怒气不息,要严厉地惩罚许宣,白娘子则原谅许宣,并且替他开脱罪责,可见她对丈夫非常温柔体贴。在这场戏中青儿是观众的代言人,与白娘子的多情对比,更显露白娘子深深地掉到爱情之漩涡中,已经难于脱身。在古代南方流传的几类变美女故事中,几乎总是很主动地追求男子。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还保留了这一特点。白娘子对许宣的态度是非常主动的。到了方本,小青承担了白娘子原来的主动性,从白娘子的陪衬角色脱离出来,发展了爽朗刚健的性格。“水竹居本异常鲜明地强调了青儿的仗义。她和白娘子原是两个毫无瓜葛的精灵,但同气相求的命运把她们联系在一起。”[14]小青为白娘子的处境高兴,悲伤和愤怒。她的性格和行为到处呈现着来自大自然的野性的奔放。小青形象的这些变化对白娘子形象具有很大的影响。  
    白娘子摆脱了桀骜不驯的原始气味,能始终表现出温静、庄重、明理,如同人世间钟情的少女般温柔体贴。她的倔强的性格只不过在嵩山盗草、金山水斗这样的场合才能出现。她的这两方面性格的鲜明对比,表达了白娘子灵魂的纯洁和高尚。  
    梨园旧抄本和方本还增设了《祭塔》、《做亲》、《佛园》等出,使白娘子的儿子考中状元,回来祭祀母亲,许宣、青儿也与白娘子会合,一同升人忉利天宫。不能得到许宣的爱情的白娘子,从亲生儿子的“孝”中得到安慰。在《水斗》中,法海要收伏白娘子,但她“腹中怀孕,不能收取”,表示白娘子与许宣宿缘未完,她分娩满月后宿缘才尽。这一细节是在旧抄本中出现的。[15]其中表现了结婚生孩子作为当时民众的理想恋爱结局,同时作者幻想给白娘子以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这些情节都体现了民众的善良愿望,正如阿英所说:“观众对白娘子的同情,想给予她不幸的命运以一些慰安,欢迎《生子得第》一出,亦可谓人情之常。目的不在看状元,实可断言。”[16]  
     3.民众理想中的女性形象  
    自清中叶到现在的二百多年间,各种地方戏和京剧以方本为基础,继续进行改编,使白娘子的形象得到丰富和发展,成为民族理想中一个相当完美的人物。例如京剧和越剧的《白蛇传》,与方本比较,均有很大差别。方本的戏剧冲突,在白娘子与官府、豪族、道士、佛门之间次第展开,头绪较多,《白蛇传》的戏剧冲突,则由法海再三发展而引起,因而更加单纯和明确。方本中法海、许宣均与白娘子对立,法海帮助许宣。《白蛇传》改成法海与白娘子对立,许宣一度动摇于二者之间,但最后仍站在白娘子一边。方本中白娘子身上还残存着一些妖气和贼气,《白蛇传》则扫除了这种妖气和贼气,主要强调白娘子大胆反抗封建秩序,对爱情无比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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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方本中许宣性格懦弱,一有风吹草动,就向官府如实交代白娘子的来历,然后远走他方。最后他帮助法海降伏自己的娇妻,重返佛国。《白蛇传》中的许宣是一个善良和重情的青年,他在法海的反复劝诱下虽然动摇过,但最后还是主动回到了白娘子身边。京剧《合钵》一场中,他“急护白素贞”,“忍气吞声把法海拜,望求师父把恩开,可怜我难割舍的夫妻恩爱”,他说“吃人的是法海不是妻房”,甚至要“打碎金钵把贤妻放”。越剧《合钵》一场中许宣对白娘子说:“娘子呀,纵然你是灵蛇变,许宣决不改心肠,愿与你百年相伴同到老,愿与你娘子同存亡。”这类描写都比方本大为提高。  
    《白蛇传》中许白的爱情经过一番磨难,变得更加牢固。京剧中白娘子最后宣告:“任你罩下黄体钵,人间的情爱总不磨。”越剧中白娘子说道:“官人果然情不变,不枉我冒死犯难到世上。法海,你纵有西天金钵威力大,灭不了我夫妻恩爱情义长。”方本的末尾借“生子得第”使观众得到安慰,《白蛇传》则超越这种格局,以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爱情,来体现观众的美好愿望。  

    三、白娘子形象的变化趋势与民众思想的关系  
    白娘子形象从妖精向理想妇女转变的原动力,就是民众对她的偏爱。黄图珌在《观演雷峰塔》中的悲叹,与黄本问世以后三十年间旧抄本增加到六十几出的情况,很明显表示民众对白娘子的喜爱。文人方成培之所以会留下一部《雷峰塔传奇》,因为这三十年间民间艺人的提炼,已经达到吸引文人的高水平。在南方人的基层文化中,蛇属于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并不认为蛇是邪恶的象征,“白娘子呼风唤雨、驱遣雷包、盗物还物、潜水逃生,凝聚着我们民族对身边形形色色的蛇的长期观察,”[17]南方人对蛇感到亲密胜过恐怖,至少没有感到抵触。  
    经过长期提炼升华而完成的白娘子形象,具有两方面的特征。一是善良贤惠、精明能干、温柔和顺,二是大胆追求自由的爱情和幸福的生活,充满乐观主义和勇往直前的精神,坚韧顽强,百折不挠。这与第一章所述蛇郎故事中三妹的形象,具有内在的一致性。白娘子形象与三妹形象之所以受到民众的热爱,原因是这两个形象本身,都集中体现了民众的生活理想。  
    因此,民众意识中,早就存在蛇是幸福的象征这一观念,与这两个人类的美好理想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心目中,蛇具有以蛇郎故事为代表的创造他们生活中美好理想的意义。  
    所以民众认为黄本的白娘子形象与他们蛇郎故事中具有美丽印象恰恰相反。因为这两个特点在表层文化与基层文化之间的观念相反。在话本与黄本里许白的爱情关系表示,士大夫认为白娘子执拗的爱情、缠绕许宣,肯定应该被惩罚。方本以后的许白爱情关系表示,民众把它看作是追求幸福的积极态度,认为应该歌颂白娘子。士大夫认为白娘子的过于痴情,对象肯定受不了,民众则认为感情深厚,对象应该报恩。  
    民众对白娘子的喜爱是《白蛇传》故事发展的重要因素。民众由于对白娘子的喜爱,因而对于她的悲剧性觉得太可怜,所以想方设法要从爱情的痛苦中把她救出来,使她得到美满充实的爱情。我想对民众来说,《白蛇传》的创造过程中主要只是关心白娘子的遭遇与处境,最大的问题是白娘子的美满幸福,因此按照他们思想感情,创造了适合他们审美感的作品构思。  
        总之,在南方民众心目中,蛇与白娘子形象的密切关系早就存在,但一直在记载上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黄本演出后,民众发现其中的蛇妖形象与他们的审美观非常明显的不同。于是以白娘子为媒介,仅仅表现民众对蛇的喜爱和佩服等思想感情。白娘子形象的变化,不仅表现了民众面对生活积极奋斗的力量与重视情感的善良性格,而且表现了他们世界观内涵的深厚与博大。  
        注释:  
(如舸斋案:注释原置于页下,现为适应网络环境计,改为篇后注并相应更改注序。谨向中田妙叶先生致歉。)  
[1]“杭州男女瞽者,多学琵琶,唱古今小说,以觅衣食,谓之陶真,大抵说宋时事,尽汴京遗俗也。……若红连、柳翠、济颠,雷峰塔,双鱼扇笔记……”。潘江东著《白蛇故事研究》(上),台湾学生书局,1981年,第1版,第27页。  
[2]傅惜华编《白蛇传集》,上海出版公司,1995年,第1版,第1页。  
[3]详细的内容请参考潘江东著《白蛇故事研究》(上),台湾学生书局1981年,第1版,第57,58页。  
[4] 载《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六),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第1版,第104页。  
[5] “函芬楼所藏怀宁曹氏钞本《雄黄阵》,实即陈氏父女本《求草》、《雄阵》、《求喧》三句”(阿英著《雷峰塔传奇叙录》,中华书局出版,1960年,第1版,第2页。)  
[6] 《雷峰塔传奇叙录》,中华书局出版,1960年,第1版,第2页。  
[7]傅惜华编《白蛇传集》,上海出版公司,1995年,第1版,第5页。  
[8] 阿英著《雷峰塔传奇叙录》,中华书局出版,1960年,第1版,第38页。  
[9] 《雷峰塔传奇自叙》,载傅惜华编《白蛇传集》,上海出版公司,1995年,第1版,第339页。  
[10]参看潘江东著《白蛇故事研究》(上),台湾学生书局,1981年,第1版,第90-157页。  
[11] 张少康、刘三富著《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下),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249页。  
[12] 转引《雷峰塔传奇自叙》,第3页。  
[13]《雷峰塔传奇自叙》,第339页。  
[14] 赵景深、李平著《雷峰塔传奇与民间文学》,载《民间文艺集刊》第七集,1985年,第174页。  
[15] 见于阿英著《雷峰塔传奇叙录》,第71页。  
[16]《雷峰塔传奇叙录》,第4页。  
[17]严绍璗、王晓平著《中国文学在日本》,花城出版社,1990年,第165页。    
        感谢:  
        辽宁大学学报1997年第6期(总第148期)  
        20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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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回复: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白蛇戏曲与故事原型的意义  
        陆炜  
        一、问题的提出  
        白蛇故事是中国流传最广的民间神话故事之一。这一故事从宋代萌生以来,经历了从笔记小说到白话小说,到戏剧(先是传奇,后到各种地方戏),到电影、电视这么一个漫长的发展和流传过程。透析这一发展和流传过程,对于我们研究艺术的发展规律和不同时代的美学观念的演变,都具有不寻常的意义。  
        在以白蛇故事为题材的文艺作品中,戏剧最具代表性,所以就让我们从戏剧入手看问题吧。  
        对白蛇戏曲的发展,较新的戏曲史书籍、大百科全书都有阐述。大意如下:把白蛇故事写成剧本,最早为明代陈六龙,但已不传。清康雍年间,黄图珌写成《雷峰塔》传奇,从此白蛇戏在舞台上盛演不衰。黄本对白蛇寄予了较多同情,但白蛇仍不脱妖气。越三十年,有陈氏父女的梨园旧钞本和方成培加工的水竹居刊本《雷峰塔》传奇,这两个本子增加了白蛇生子得第的情节,尤其是新增的端阳惊变、盗草救夫和水漫金山、断桥重会两组情节,大大地提高了白蛇形象和白蛇故事的文学价值。到了现代,又有大作家田汉的京剧本《白蛇传》。田本使白蛇脱尽妖气,使之成为反封建的妇女的光辉形象。田本也因此成为一个优秀的保留剧目。  
        这个阐述是具代表性的,被普遍接受的。这里表达了这样的认识:白蛇故事的意义就在于通过白蛇表现妇女反对封建压迫,争取爱情自由的精神,而从具代表性的黄本、方本到田本,这种精神被表现得越来越强烈、完满,文学价值也越来越高。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有。  
        按以上认识,田本《白蛇传》应是白蛇故事发展的终结,因为艺术虽难说什么顶峰的严格标准,但田本对题材价值的开发、表现已达到充分的程度,不可能再有发展的新台阶了。但问题正是从田汉的《白蛇传》发生的。  
        首先,我们必须指出,田本《白蛇传》取得了巨大的、辉煌的成功。其一,白蛇故事有悠长的历史、广泛的流传,而田本对白蛇形象的改动是很大的,但观众欣然接受了,现代的观众甚至以为白蛇就该如此,从来如此的。其二,白蛇戏曲本来是各个剧种各有其演出本,自田本一出,不仅京剧演出皆用此本,其他剧种也多用此本了。其三,大诗人田汉赋予了剧本以优美的、第一流的文词水平,不少唱段脍炙人口。这些都使田本不仅是一个优秀剧目,而且稳固地占踞了现代白蛇戏曲代表作的地位。对这样一个好戏,人们自然要把一种完满性理想寄托其上,但在这样做时,我们发现,田本《白蛇传》至少留下了三个难解的问题。  
        第一,是创作走过弯路。田汉改编白蛇戏曲始于抗战后期。1944年他在桂林作了二十六场京剧《金钵记》。这个戏解放初还上演和出版了剧本。但1950年田汉又重新构思,方写成了十六场京剧《白蛇传》,其后又不断修改,所以作者在1955年说,这已是“十年磨一剑”之作了。但精雕细琢绝非田汉作风。田汉有七步成诗、倚马万言的捷才,一生百多个剧本,多拿捏有定,一挥而就,一个戏搞十来年仅此特例。所以“十年磨一剑”实为《金钵记》不成功,不得已而重新构思。这是为什么呢?难道田汉会在发掘反封建精神这一点上犯糊涂吗?  
        第二,是许仙形象之美学价值的跌落。在田本以前许宣①一直是一个复杂的性格,心理活动比白蛇要丰富。张庚、郭汉城主编的《中国戏曲通史》指出,方本的许宣是个善良、淳朴的小市民,既追求爱情,又有强烈的自我保存欲望,他“对白娘子既爱且惧”,“终于不自觉地帮助法海,毁灭了白娘子。毁灭了白娘子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和一切美好的希望。”“这是最大的悲剧性格。”而在田本中,许仙是个思想进步了的人物,他先有动摇,后来就发出了“你纵是异类我也心不变”的誓言,和白娘子共同反抗法海。许仙变得可爱了,但同时其作为戏曲史上罕见成功之小市民典型的美学价值大大降低了。  
        第三,是田本《白蛇传》虽获得成功,并成为当代白蛇戏曲的代表作,却无法成为白蛇故事的集大成者。不少说唱艺术仍然用其老本演出,保留着被田本汰除了的旧情节。为什么反封建精神最强,思想性更强的田本取代不了它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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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回复:[转贴]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这三个问题使我们想到问题不那么简单。让我们来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  
      田本《白蛇传》并未为白蛇故事生发出新的情节,它只是对原有情节进行取舍。从黄本、方本到田本,有的情节是三本共同的,这就是前有“游湖”(白、许在西湖上相遇相爱)后有“合钵”(白蛇被法海用金钵镇压),这是故事基本始末。但其他情节差异很大。黄本在游湖与合钵之间,主要有四组情节:1.银祸发配(许宣得白娘子赠银,但这是盗来的库银,因而吃官司被发配到苏州,白追访而来与许成婚);2.道士赠符(许上街,一道士说他面有黑气,赠符两道给他回家除妖,但为白蛇击败);3.宝巾事件(许节日游虎丘,白用水族从官宦人家偷来的宝巾装扮丈夫,许出门被捉,再发配到镇江,白又追来,重归于好);4.捉蛇事件(许宣苦闷,上金山烧香,为法海点破,又遇赦回到杭州,不想白蛇、小青已等在许的姐夫家中,许请风水先生捉蛇,先生入宅见一巨蛇,没命逃去)。这四组情节之1、2和3、4明显是两个实质相同的过程,都是白蛇爱许宣,却弄得他吃官司,一出事白蛇就无影无踪,接着又追访,巧为解释而和好,许宣又爱又惧,请人除妖。这两个过程是骨架,构成一个蛇妖缠人的故事。  
        方本比之黄本的变化是“增”。在游湖和合钵间增加两组情节,一是“端阳”、“求草”、“疗惊”三出,二是“谒禅”、“水斗”、“断桥”三出,这两组情节加强了白蛇的反抗性,提高了白蛇的思想境界。在合钵之后增“祭塔”、“捷婚”、“佛圆”等出,写白蛇之子思母,长大做官成婚,哀念至诚,感动上天赦出白蛇。这组情节给白蛇好的结局。田本《白蛇传》比之方本的变化是“减”。在游湖和合钵间,只保留了方本新增入的两组情节,而黄本原有的、方本保留的四组情节全部舍弃。在合钵之后,只有一出“倒塔”,写数百年后小青修成大道,重返西湖,救出白娘子。  
        田本《白蛇传》对既有情节的取舍中,保留“游湖”、“合钵”是不言而喻的,选用方本新增的“端阳惊变”和“上金山”至“断桥”两组情节,以及用一出“倒塔”来赋予故事以一个反抗性的结尾(“倒塔”采自川剧《白蛇传》),则是顺理成章的,所以这些在《金钵记》中已是如此,而舍弃黄本的那四组情节却是非同寻常的惊人之举,田本《白蛇传》成功的关键在此,而问题也由此而来。  
        白蛇故事从来是个蛇妖缠人的故事,如何缠人全体现在那四组情节上。这些情节中,白蛇又可爱又造孽,亦人亦妖,但正是这样的情节叫人又爱又怕,给人无穷的兴味,白蛇传说特别的魅力正在于此。于是当田汉以“五四”以来张扬反封建精神的主旨来改编白蛇戏曲时,他面对这样的问题:如果保留这些情节,就不能改变白蛇亦人亦妖,死命缠人的面目;而如果不保留这些情节,旧有的魅力也将被丢弃。田汉试图发明一个两全之策。具体做法是,一,有所选择地保留一部分;二,仍然造孽,但另有原因,白蛇无罪。于是在《金钵记》中保留了“银祸发配”和“散瘟”(取自评书《义妖传》)两个造孽的情节,情节过程则加改造。“银祸”中,白娘子所盗银子改为不是库银,而是倭寇为图里应外合而贿赂钱塘县的赃银,于是事发后,白娘子没有逃遁,却昂然来至大堂,要揭露银子来历,钱塘县大惊,赶紧把许仙从轻发落到镇江了事。“散瘟”则改成并非白蛇散布瘟疫,而是法海与倭寇勾结在镇江搞细菌战,白娘子为民治病。这里,田汉显然是便宜行事,把为造孽另找缘由与抗战背景结合起来了,造成一种不伦不类的效果。这是《金钵记》失误之一。但麻烦还不尽于此。既然保留造孽的情节,就得说明为什么白蛇一心爱许仙,却造成许仙多灾多难。这个问题,从黄本开始就有一个解决办法,即把白、许关系说成是“孽缘”,所以在“游湖”之前还有白蛇下山的情节,写白的师父演说白蛇此去的因果,必是一场孽缘,有爱有恨,多灾多难,终被收伏。田汉无奈,便把这个演说因果的迷信框子也保留下来了。这是《金钵记》失误之二。这两点失误,戴不凡曾撰文尖锐地批评。对此失误田汉自己也不会茫无所知,因为它们实在是幼稚、拙劣的。但究其原因,则实为既不能保留旧情节,又不能舍弃旧情节所至,而这个题目的确是困难的。田本《白蛇传》断然舍弃了黄本那四组情节,这使故事获得了单纯性:白娘子只有多情和为爱情自由敢于战斗的一面,而没有造孽、妖气的一面了。这一来冲突结构也变了,原来冲突是白、许之间的,现在变成白娘子与法海之间的了。白娘子既是可敬可爱的英雄人物,而不再是又可爱又可怕的蛇妖,许仙原来那种复杂心态就失去了根据。于是,许仙原是经历着一场祸福难测的艳遇的中心人物,现在不能不成为白蛇、法海冲突之间的一个动摇的人物了。他若站在白蛇一边。戏就没了波澜,他若站在法海一边,就是反面人物,白娘子爱他一往情深岂不损害白的形象?于是只能写他先受法海挑拨而动摇,后来觉悟提高坚决站到白娘子一边,以往复杂性格的许宣只能“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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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回复:[转贴]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田本《白蛇传》抛弃了白蛇缠人的富有魅力的情节,也抛弃了心态复杂的许宣,但其他艺术,特别说唱艺术未必肯作如此大的牺牲,这就是田本《白蛇传》虽成功却不能成为白蛇故事集大成者的原因。  
     《金钵记》的不成功由于难舍蛇妖缠人的旧情节;《白蛇传》舍弃这些情节造成许宣形象的跌落;这些情节在说唱和其他艺术中仍然难舍。总之,问题的症结都在如何对待白蛇造孽缠人的情节上。而白蛇故事本就是个蛇妖缠人的故事。要知怎样对待它,必须弄清白蛇故事的意义。  

     二、白蛇故事的意义  
     白蛇故事代代流传,不断发展,以致版本繁多。面对这种情况而要讨论它的意义,我们采取两种办法,一是从原型探讨,二是选最有价值的版本探讨。二者并举。白蛇故事的原型可概括为“蛇妖缠人,终被收伏”。这是因为这既是故事当初十分简略时的形态,也是迄今所有版本中能抽象出来的共同模式。最有价值的故事版本,我们选取宋元话本《西湖三塔记》(载于明代《清平山堂话本》)和明代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载《警世通言》)。其理由是,白蛇故事最早只能追溯到明人吴从先《小窗自纪》的记载,曰:“宋时法师钵贮白蛇,覆于雷峰塔下。”这里只说到伏怪,而无缠人,而古来记妖怪被镇压的异事者成百上千,单有此绝不可能造成广为流传之势。只有蛇精变妇人以缠人这样的情节,才有既美丽又可怕的魅力,才构成富于生命力的白蛇故事。而这样的故事面貌最早见于《西湖三塔记》。《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则是宋以来白蛇故事在民间丰富发展的总结,又是此后戏剧和各种艺术据以改编、发展的根据,所以也视为最有价值的版本。  
        “蛇妖缠人,终被镇压”这样一个原型的含义是什么?这个故事是神话,而且是人神恋的神话,所以应从这角度看。中国的人神恋神话多为女神男人恋,其情况与西方不同。西方人神恋神话中,神体现着自由、强烈的人性,又以统治人间的强者面目出现,所以女神爱上男人,总是强横霸道,男人不顺从就要倒媚。中国的人神恋却强烈地表现了男性中心社会的意识,女神不仅是美丽的而且对男人温和、柔顺甚至谦卑。但又有各种表现。大体越是早期的女神男人恋神话,越是具有初民母系氏族社会中形成的女性崇拜意识,这时的女神不仅美丽、温顺,而且具有高洁、超凡脱俗的特点,她们并不希求和男人长为夫妇,一番下顾后便飘然而去,如九天玄女、巫山神女等就是,她们处在男人不可企及的高度,具有神圣感。而越到后来,这种神圣色彩越消失,女神世俗化了,她们总是思凡,渴望和男人过人间夫妇的生活,是男人对于他们现实的性对象的幻想形式。这些世俗化的女神,又可分两类,一类是仙,一类是妖或怪。仙与妖,乍看起来是区别于本相(本体的形状),仙一般为人形,妖怪则为各种异类。而细辨起来,仙与妖实区别于品性,即善还是恶。本相的区别并不是绝对的。如《西游记》中,沙僧、八戒原是天将,是仙,孙悟空原是天地生成的精灵,后拜师学艺,模仿人类衣冠,为群猴谋福,也近乎仙,但他们都因为非作歹而沦为妖怪,后来保唐僧取经,为善而功德圆满,便又成为仙。《聊斋志异》中,狐妖因为善,便可称狐仙。所以善恶是仙与妖区别的根本所在,本相只是指明神怪品性的象征物。仙、妖的区别,意味着人神恋故事基本是两类:一类是女仙为善,满足男子的性需要,服侍男人,帮助男人;另一类是女妖为恶,媚惑、攫取男人来满足自己的淫欲。前者如七仙女、织女、龙女之类,后者如戏曲《泗州城》中的虹桥水母、《西游记》中的蜘蛛精、蝎子精之类。前者是对女性的歌颂,实质是表现了男子对女人的希望。后者是对女性的污蔑,实质是表现男子对女性的恐惧。白蛇故事的原型显然属于后者,而且是十分典型的。中国古人认为狐、蛇善淫。此二物从来是性欲强烈的女人的传统象征物。白蛇故事正是以蛇缠人的面目出现,并最终被镇压,它的意义便是表现男子对女人的恐惧。  
      20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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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回复: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西湖三塔记》十分强烈地表达了这种恐惧。故事描写杭州一位少年公子奚宣赞遇一美妇,为色所迷。他来到妇人府第,侍从齐呼“欢迎新人!”美妇吩咐用“旧人”来做庆贺筵席,奚宣赞这才注意到一边有个铁笼中关着的年轻男人,意识到不久后做“旧人”便是自己的命运,心惊胆战。他在成婚数日后逃出魔窟,请人伏妖,女人被收伏,原来是条白蛇。这个故事叫人毛骨悚然,可以给人深刻印象,但决不能叫人喜爱。实际上,中国古代这类女妖渔色的故事都不能长久、广泛流传。《西湖三塔记》把艳遇写成狞恶的深渊,也不会脍炙人口的。白蛇故事得以留传,应赖于以后的发展,其表现即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前面述过黄图珌《雷峰塔》传奇的情节,而黄本情节是照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所以对该话本的情节无须再述。这个话本比之宋元话本《西湖三塔记》,有几点值得注意。第一,情节大大丰富了。蛇妖缠人原来只在杭州,现在跟到苏州,到镇江,再缠回杭州,情节扩出三倍以上,而且是生动的现实生活面貌。第二,对白蛇寄予同情。原来蛇妖是攫取一个又一个的男子来满足淫欲,现在是在一个男人身上追求爱情,追求长为夫妇的幸福,她给男人银子助他成婚,她服侍他、装扮他、爱护他,为他开起药店,让丈夫当掌柜,自己助他经营。这一切都是贤德的妻子的表现。但另一方面她使丈夫频频遭到灾祸,她根本是妖,所以让丈夫害怕。这就是说,原来单纯为恶的白蛇改变成了善恶兼备、善恶难分的形象。第三,这个话本没有改变宣扬女色可怕的主旨。白蛇每带来一次灾祸,追缠一次,许宣的疑惑和恐惧就加深一层,就来一次请人伏妖之举,但道士、风水先生都法力太低,许宣已走投无路,终于主动请来法海。冯梦龙话本不是把女色简单表现为一个女妖的魔窟,而是具体地描绘出那是一个男人心理上望而生畏的深渊,更准确、深刻地表现了男人对女人的恐惧心理。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是否因丰富、复杂而变得意义含混了呢?不是。如果要说含混,那就是白蛇亦善亦恶的性质和与此相应的许宣那种又爱又怕的困惑心态令人难解。但这不是含混,而是突破,是对中国人神恋神话所面对的问题的实质的最清晰、深刻的触及。  
        当脱离了早期的女性崇拜意识后,中国的人神恋神话处理的是社会生活中两性的关系这一普遍性问题。由于从男子中心的角度出发,问题变成了这样的形态:性是人的天性,因此男人总需要女人。越是美丽的,出于其性要求而渴求男人的女人,越为男人所渴望。但出于种种原因,这样的女人往往带来不祥的结果。不过男人还是最容易奔向她们的怀抱。因此女人是一个具有永久诱惑力的陷阱,是男人不可缺少却又难于驾驭的异己力量。这或许是人类要永远探讨、解决的问题。在男子中心的社会中,在男性意识中,问题的理想解决当然是妇女应尽量地具有性魅力而又完全能被男子驾驭。但这做不到。正因为做不到,才需要幻想,才出现神话。按照男子对问题的理想解决,神话分成两方面,一是歌颂“德”,描绘为男子献身的女仙,一是污蔑“色”,把男人无法抗拒的色说成是恶,把不为男人驾驭的美丽女人说成危险的恶魔妖魅。这就是前面讲的善、恶两类神话。这不过是以简单、幼稚形式来表现男人心理的两面而已。《聊斋志异》是有突破的,那里把狐描绘成善的,实际上是为“色”正名,为妇女张目。但这突破又是有限的,因为只是把妖写成仙,并未超越男子意识的藩篱。男人夜读寂寞,狐仙来书房陪伴;男人不愿幽欢让人知道,狐仙有本事夜来朝去毫无踪迹;狐仙一片真情,却不敢有定做夫妻的想法,招之即来,弃之无怨;男人太书生气,应付不了社会上的麻烦,狐仙为他去解决,牺牲也不足惜;狐仙更不会嫌男人穷困。这是封建的男人的多理想的性伴侣啊! 但《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不是这样的。这里的白蛇既不单是以德事人的美丽的女奴隶,也不单是以色害人的女妖怪,她两者都是。她既要做贤德妻子,却又是许宣无法驾驭的异己力量。尤其是,以色害人已摆脱了污蔑的歪曲的形式(强力攫取男子,后又加残害),而是采取了现实的可理解的形式。许宣两次吃官司都是因白娘子心地单纯,对库银、宝巾可能露赃考虑不到,这是女子因天真、不谙世事的缺点而惹祸。另外,还有一个次要情节,是在镇江,许宣初来投靠的东家李克用企图奸淫白娘子未成。这是美色诱人而在社会上引起麻烦。虽然故事把这些归咎于白蛇终究是妖,但实际上是对女色害人的现实描写。这样,亦人亦妖,亦福亦祸的白娘子和许宣对这个女人又爱又怕的困惑心理,就真正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男人对女人的为难、困惑。冯梦龙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是对人神恋神话善恶分明的格局的真正突破,是对善恶分明者处理两性关系难题之歪曲的纠正。它构成了人神恋神话的一个独特类型,而且是唯一之例。白蛇故事的巨大的文学价值正在于此。它之所以富有魅力,广为流传而且继续具有生命力的原因也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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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回复: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三、白蛇故事的命运  
        白蛇故事由《西湖三塔记》到《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发展不仅是版本的变化,而且这种版本变化已达到神话转型的程度。前者是女妖害人,后者却是女妖爱人却使人遭遇麻烦。当后者这个触及了女色给人的困惑的故事出现后前者就寿终正寝了。但后者却因其深刻而遇到麻烦。它的意义是哲学的,超出了封建时代,也超出了“五四”以来反封建的时代的思想范围。它象一只烫手的热山芋,既叫人喜欢,又不知该怎样握持它。于是,每个时代都用自己的意识形态来改造它,白蛇故事便继续发展,经历了先被纳入封建思想框子,后被改造成一个反封建故事而又一次转型的命运。  
        纳入封建框子的努力可以黄本《雷峰塔》、方本《雷峰塔》和佛家说唱《雷峰宝卷》来说明。黄本在把话本搬上舞台时增加了白蛇下山的情节,这一增加的目的是演说因果,推出“孽缘”说。“孽缘”说是用来解释白蛇爱男人同时又害男人这一矛盾的。封建思想无法解开女人可爱又可怕的谜,便用这样一个宿命的观点加以说明。这是一种不可知的态度,它既不合理又合理。把两性关系归结为不可知,这是不合理;但归结为不可知,就意味着肯定了白蛇并非有意害人。爱人不是手段而真正是目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又带来害人的问题而已,所以不可知正是对女人之谜的确认,而根本摆脱了污蔑女人的立场,这是其合理性。然而“孽缘”说并没把问题解决圆满,因为它只解决了“因”的问题,而没解决好“果”的问题。既然白蛇是有心向善,无意害人的,既然她只是由于不可知的命运而犯下过错,她就是值得同情的,让她万劫不复就是不公正的了。所以黄本盛演舞台后,人们很快就为它增加了生子得第的情节。陈氏父女梨园钞本和方成培本增出三组情节,实以最末生子得第为最重要,因为它标志着白蛇故事发展的方向。  
        《雷峰宝卷》把这种发展推到了极致。该宝卷产生的年代难以考定,但无疑应是形成于清代,而且可认为在方本之后。其理由是,宝卷中已具备方本“端阳”、“盗草”和“水斗”、“断桥”的情节,并且生子得第,孝感动天而赦出白蛇的情节极其详细,篇幅已与“合钵”之前的情节相等。当舞台上演黄本而增出生子得第情节时,黄图珌曾认为荒唐,表示恼怒,可见此前并无生子得第的情节,宝卷之成当在此后。而“盗草”、“水斗”的两组情节,除美化白蛇作用外,更是满足了为戏曲增出武戏的需要,所以其发明权应属于舞台演出。故宝卷又可推想为是方本之后的发展。宝卷把生子得第的情节扩展到不是一个结尾,而是白蛇故事下半部的程度,思想是陈腐的,但写来却十分感人,因为这下半部推出了一个呼唤完满的人伦的主题。白蛇之子许梦蛟由许宣的姐姐、姐夫抚养,但他后来到处遭鄙视,知道这不是自己真父母,于是这个可怜的男孩开始了催人泪下的思母、寻父的历程,直至他刻苦奋发,终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之后,他的志诚终于感动天地,迎来了母子、父子以及白蛇许宣夫妇的大团圆。宝卷把白蛇故事发展到达到封建伦理完满性的程度,并且具有儒、佛思想合流的特点。儒、佛合流其实从黄本开始就很明显,演说因缘,后又由佛家代表法海伏妖就是其表现,但那是把儒家道德所不能解决的由情生孽问题用佛家观念来解决。至方本结尾,虽有生子得第,但较简短,只是给白蛇好结局的意思,给人印象深刻的是许宣心痛而茫然。觉得人世空虚,遁入空门,整个故事是归结为佛家的因缘论和色空观念的。但这个佛家的宝卷却使故事经情(白、许之爱)、孽、情(亲子之情)的过程而形成正、反、合的逻辑模式,使儒家道德问题借佛家帮助重归于儒家道德的和谐。把白蛇故事纳入封建意识形态体系的努力至此而功德圆满了,而白蛇故事那鲜活而令人困惑的内核也被淹没在成套完整的伦理说教中了。  
        用反封建思想改造白蛇故事的努力最鲜明地体现于田汉的《白蛇传》。田本的修改方向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历史趋势的表现。自方本以下,白蛇戏曲扩展到各个剧种,情节格局无根本改变。但有一种变化是明显的,即精炼化。自清中叶以下,出现了以折子戏为标志的戏曲欣赏习惯的改变,观众不再有耐心看整本传奇了。在这背景下,剧本趋于精干,如秦腔本《白蛇传》仅十七出,比黄本、方本的三十多出精简了一半;单出演出也更常见。在这个去粗取精的趋势下,舞台上演出较多的便是“游湖”、“盗库银”、“端阳”、“盗草”、“入寺”、“水斗”、“断桥”、“合钵”等出。这表明,除“游湖”、“合钵”理所当然必须保留外。方本新增的表现白蛇为爱情舍生忘死英勇战斗的情节最有生命力。这反映出晚清、民初的审美取向已偏重于欣赏白娘子大胆追求爱情的精神。而且“五四”以下,突出这种审美取向已成为自觉的文化要求了。田本《自蛇传》是这个历史的审美趋势发展的完成的表现,它被接受是必然的。田汉对既有情节的取舍是大胆的,但在此前舞台对白蛇故事的弃取的背景上,田汉的取舍并非那么突兀。田本《白蛇传》使白蛇摆脱妖气,变成一个全然正面的甚至是英雄的形象,造就了白蛇故事的一个新版本。而这个版本又使白蛇故事转型,它变成了一个妇女解放的神话。田汉《白蛇传》造成的故事转型是意味深长的。它为了完成时代审美要求而抛弃的那些白蛇亦人亦妖、亦善亦恶的情节正是白蛇故事的最深刻的价值所在,正是白蛇故事之所以为白蛇故事的东西。  
     2005-3-9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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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回复:论白娘子形象及其流变  
        换言之,当田本《白蛇传》取得历史性胜利,成为白蛇故事代表性版本时,白蛇故事实已不复存在。当白蛇已成为完全的正面形象时,她已是七仙女、龙女一样的人物,完全丧失了作为蛇精的意义。  
        这种严重性在田本《白蛇传》大获成功时就被人们隐约地感到了。其突出表现就是对田本许仙形象的遗憾。这遗憾被看成是为服从总体构思而不得已的事,即所谓有一利而不得不有一弊,犹如一座森林开发了木材却少了野生动物一样。但渐渐地我们就意识到,不单是少了野兽,而是森林本身,那一个生态已不复存在了。我们不能否定田本《白蛇传》,就如不能否定对木材的开发,但应当改变对白蛇故事意义的无意识,就象改变对森林的意义的无意识一样。大自然不是为给人提供木材才造就森林的,同样,白蛇故事的产生也不是为了推出一个妇女解放的形象,而对白蛇故事本义的无意识的确很严重,例如把白蛇故事的发展归结为白蛇反抗精神、思想境界不断提高的过程的看法仍是普遍的,又如最近播出的台湾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采用的竟然是最陈腐的《雷峰宝卷》的故事版本等。从意识到白蛇故事的意义的角度说,《金钵记》的失败值得赞赏。因为它表明田汉曾不忍抛弃白蛇故事的原型。而许仙形象的讨论,说唱和某些戏曲剧种的不弃旧本,也说明了这一点。而意识到这一点,白蛇故事触及两性关系问题的深刻性就能得到开发。这个故事超越田本《白蛇传》而再获发展,在文学艺术中更现光彩的希望正在于此。  
    注:  ①田汉《白蛇传》中作许仙,此前戏曲本一般作许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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