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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创作 - 文艺作品 - 黎阳风情之《眼镜》
黎阳风情之《眼镜》
 
作者:马金章  加入时间:2017-3-16 9:01:14  点击:

 《眼镜》发表在2002年第10期《解放军文艺》,为《马金章精短小说四题》之一,责编为李亚老师。

黎阳风情之《眼镜》


    一定得给王瑜弄一副眼镜。这话在法印心里不知嘀咕多少遍了。

    王瑜的眼镜没了腿儿,用橡皮筋儿绷着,绷得太阳穴下有道红印儿。红印儿在王瑜的脸上。却痛在法印心上,他觉得,从后脑勺兜过来的橡皮筋儿,是一道紧箍咒,如来佛不是常用紧箍咒来制孙悟空吗?要拿掉这紧箍咒,就得想法给王瑜弄一副眼镜。

    王瑜的眼镜是在围歼日伪豫鲁冀三支队的急行军中弄坏的。那天,师长对他说,法印,交给你一项任务,行军中,和王瑜记者做个伴儿。

    法印啪一声立正受命。

    王瑜笑着对师长说,哎哟,这是给我找保镖呀还是找保姆。看来,师长是对女同胞另眼相看哩。

    法印这时才注意上王瑜,王瑜正看着他笑哩。他脸一红,心里怦怦乱跳:王瑜清秀的脸上架一副眼镜。在这之前,他还没见过戴眼镜的女兵。王瑜眼镜后边的双眼,显得比一般女兵生动而神秘。

    王瑜向他伸出手,打趣地说,你得好好保护我哟。

    他不知说什么好,慌忙而笨拙地与她的手握了握。

    那次急行军,一走上黄河故道便刮起了大风,一望无际的沙野立时飞沙走石、昏天黑地。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不说,还有种一抬脚就被吹走的感觉。为防止迷失方向和被风沙打散,战士们有的拽着马尾巴有的手拉手艰难前进。法印让王瑜抓着他的背包带跟着走。他们东倒西歪地走到一个小沙丘时,王瑜深陷在沙窝里的脚没抬起来,一下歪倒在沙丘上,连带着法印也倒下了。

    王瑜挣扎着爬起来,吃惊地喊:眼镜、眼镜。她一边喊,双手一边在流沙中急切地摸索着。

    法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急忙伏在王瑜摔倒的地方找眼镜,但眼镜腿儿却无影无踪了。

    部队到达宿营地后,法印愧疚地向师长报告说:我没完成任务,让王记者摔坏了眼镜。

    王瑜指一下已绷上橡皮筋的眼镜说:“这不挺好吗?”

    师长说,有机会,若获得这样的战利品,就装备给王记者好了。

    那好哇,我等着法印立功哩。说了,王瑜咯咯笑了起来。

    师长和王瑜当时只是随便说笑而已,可法印当了真。他想,一定得给王瑜弄一副眼镜。

    法印没有想到,弄到一副眼镜谈何容易。

    那时,戴眼镜的人本来就少,一般小城镇都没个眼镜铺,附近大点的城镇又被敌人盘踞着,即使拿下了哪个城市,战事匆匆,哪有时间去寻眼镜铺。要想从敌人手里缴获一副眼镜,恐怕比缴获敌人一辆坦克、一架飞机都难。

    时日像水一样流去。战场不知转移了几回,法印总不忘给王瑜弄一副眼镜。

    这天,残酷火龙岗战役之后,王瑜到战地救护年采访。采访中一位护士对她说,有位伤员提出要见她。

    王瑜随护士来到一位伤员的病床前,她一惊,失声地叫了声:法印。

    头上缠满绷带的法印嘴张了张,从身边摸出一副眼镜。

    王瑜顿觉心头滚烫,颤抖着握住了法印的手。

    法印是在袭击敌司令部时受伤的。搜索时,他发现了龟缩在床下的敌女机要员。这女人竟戴着眼镜。她的眼镜点亮了法印的眼睛,女人看着法印虎虎生威的目光,下意识地搂紧了前胸。他抬手一指她的脸说,摘下来。

    她慌忙去摘手指上的钻戒。

    法印看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明确道:我说的是眼镜。

    击中法印的子弹就是这时候从暗处打来的。

    王瑜取下带橡皮筋的眼镜,戴上了法印给她的眼镜,抬起头让法印看,异常激动地说:挺好,挺好。

    法印笑了。

法印笑着离开了人世。

     多年之后,王瑜和当年战地救护所那位护士见面了,她们不知怎的提到了法印。王瑜拿出那副珍藏的眼镜。护士接过一看,立时吃了一惊:这是副散光镜。这眼镜根本不适合王瑜的近视眼。

    护士心情沉重地包好眼镜,抬头看到王瑜正在抹泪。护士只觉得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涌了出来。





 

 
     
黎阳风情之《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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